56、念奴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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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又拿奴婢取笑了。”普楚尔说着，扭着身子背转过灯光坐了，唯恐无双看出心里的惊慌。
“姐姐——”无双眨了眨眼，看着普楚尔无事人一般稳稳坐着，便料想她未曾听懂。眉心微蹙，一双本就温婉动人的眼睛，越发柔情似水起来。俯身就着普楚尔的耳畔，脸先是一红，悄声道：“无双只是欢喜得紧，说得冒失了。这些话，本不是女儿家该议论的。只是实心实意将姐姐当作亲人……那晚景祺阁……只管喊姐姐额娘，姐姐难道不好奇么？”
普楚尔只是低头不语。由着心里如同翻滚的沸浆一般，只是不知是由轻重，不敢追问，面上仍沉静如初。
无双见普楚尔只是愣着，只当她是误会了，忙抚慰道：“姐姐切莫多心，姐姐是恩人，无双怎敢将姐姐胡乱比拟？那日自景祺阁回去，太后见我只是哭得可怜，便与我解说了一二。敢是，”说到此已是面红如丹，又将声音压得极低，附耳细语道：“敢是长公主的生母奇垒氏与姐姐同样来自察哈尔蒙古，是察哈尔大汗林丹汗的甥女，自小养在王庭，与太皇太后、太后同样是出身高贵的蒙古公主，只是所在部落不同而已。太后边讲边叹气不止道：可怜天妒红颜，太宗皇帝皇太极发兵察哈尔竟也有说是为了她的①……只是夺了来，先是视作珍宝，忽剌剌地又一夜间冷了！直过了十来年，方才诞育了长公主这一幼女。没过几年太祖驾崩，这奇垒氏方才二十出头，也不算得宠妃，却又自行生殉了。庄庄奇特，宫人们皆不知何故，只是剩了长公主年幼失怙，及成人后又是那般不幸，竟比你我更要可怜百倍……无双无能，便有万分孝心却不能承欢膝下一日……”说着，心里一酸，又流下泪来。
此一番话，在普楚尔听了，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撼。
原本只是知道皇太极兵发察哈尔，逐杀了自己的祖父林丹汗，相继娶了林丹汗的几位福晋。并出人意料地一反满蒙人的常规——斩草不除根，恩养了自己的伯父和父亲，即林丹汗的额哲孔果尔和阿布鼐二子。不承想其中还有这样一位貌美如花的人儿，一段英雄美人的典故！只是可惜，也是巫山沧海，情恨绵绵。不仅引来亡国灭宗之乱，累及了子孙，又生出多少祸患。想来皇上多次当面提及的：爱新觉罗家族男子的宿命“满洲自古多情痴”，必亦有此根由，想必是早知内情的。既如此，却仍是对自己这般痴痴眷爱，百般宠溺，并以凤冠相许，不知内心经历了多少煎熬挣扎，可见此情之至珍、至贵！必是已下定决心，以天子之尊，放手与命运一搏了！这倾心相许的真情，竟比那海誓山盟更加坚固、深刻！而自己为了这份挚爱深情，为了这个心心相印的男人，一路所受的磨难竟是所有幸福的必须了！如此，固然阿依娜额今所说果然不错：神佛确是怜悯苍生，赐予了自己智慧和勇气，给予苦难的察哈尔公主新的希望和曙光了。
见普楚尔垂首不发一言、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深受了儒家女德教化的无双，也不禁点头叹服道：“都说蒙古女人淳朴忠贞，可见不假。无双惭愧，与姐姐相比，这些年的圣贤书竟是白读了。”
普楚尔听说，忙抬头笑道：“格格讲的哪里话，奴婢真是愧煞了。谁不知格格书读得多，竟是宫里的女秀才呢。那日景祺阁的缘故，心里自然也是疑惑的。只是太皇太后事后垂怜，说是必有一日亲自讲与奴婢。因事关宫闱、事出机密，故而虽格格提及，仍不敢相问。其实都是年轻女儿家，心里哪有不好奇的？”
无双听说，又是一番赞叹道：“说来不怕姐姐恼——以姐姐的相貌、见识、品格，更兼那行事稳妥、出言谨慎，莫说是番邦、属国的公主——”未曾讲出，自己先噗哧一声笑了：“便说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只恐天下也是无人不信服呢。”
几句巧语，直说得普楚尔白雪团成的一张玉面，红涨得发紫。憋了半晌方才从唇间挤出一句：“格格今夜竟是来索奴婢的命的……”
无双未曾想到，一句闺阁中的私语调笑，普楚尔竟恼羞成这般，忙慌着站起身来施礼赔罪。
普楚尔一时无法，只得勉强一笑说：“奴婢如何不知，格格心里与奴婢亲厚？只是这样的话，奴婢实在担当不起。格格虽是长公主之女，但毕竟是汉家的女儿，故而有所不知：咱们满蒙人的主子与家奴，比不得汉人的君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在主子眼里，奴才任是再好的，也大多视作孤雏腐鼠一般。格格与奴婢虽是同样孤苦伶仃的弱女子，但奴婢的命，恐更多些艰难……”说罢，只想着自己与康熙一路相识、相知、相亲、相许，是何等不易？却又仍是前途渺渺，不知又碍着多少恩怨、仇恨和误解，瞬间便能将眼下这所有的美妙葬送，自己的结局怕也多是吉凶未卜，最后落在别人口食里，还不知是贤德聪慧，或是卑贱的妖魁呢……心里一时情思愁苦烦闷，少不得神情萎顿倦怠起来。
无双见状，只当普楚尔是劳乏了，连忙又谢了一回，起身告辞而去。
普楚尔再躺下，却只是辗转反侧，全无半点睡意。心里一时激荡，一时欢喜；又是感慨，又是伤心。直挨到了四鼓已过，还未入眠，索性起身洗漱已罢，便往苏麻喇姑的房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念奴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