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念奴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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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楚尔这当儿已惊吓得花容失色，面容惨白。
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有很多吓人的传说。因为害怕历朝历代冤死的恶鬼缠身，嫔妃、宫人、太监们，最害怕夜半时分，非万不得已的大事，都是紧闭宫门不出的。普楚尔自入宫来，这类传说听了不少。初时自然不信，时候久了、听得多了，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象什么太和殿前的铜仙鹤夜半会飞呀；筒子河下每年淹死两名童男童女呀……最让人害怕的，就属李自成进京前夜，被逼自缢在坤宁宫的、前明崇祯帝的周皇后，夜夜闹鬼的故事。听说，她在夜半散发披肩，四处游荡，专找大清的皇后或宠妃索命，故而皇上的前两任皇后和先皇的董鄂氏宠妃都是被她所陷，年纪极轻便过世了。而当今太后的平安颐养，依着老宫人们私下议论：竟是因先帝从未宠幸过水灵太后，她当年的皇后封号名不副实，故而周皇后可怜，方才不予报复惩罚的。昨晚，宫女们吃晚饭时，还听收脏衣裳的辛者库水嬷嬷说，夜半睡得惊醒了，听见了坤宁宫里传出周皇后呜呜咽咽的哭声呢……
想到这里已然头皮发麻，手脚冰凉：皇上对自己的恩宠，确实应属少见。难不成尚未册封，已经惹恼了周皇后？
忽又想及皇上刚刚枕席间讲过：因未禀明列祖列宗、天地神灵，便与她行了燕私之好，心里愧疚，唯恐祖先责问、鬼神责罚，降罪下来以致两人不能永结同心，故而初次招幸后，已命李德全到坤宁宫代为焚香祝告。当今天子是现世的活佛，如此真心宠爱并代为自省，周后即便化成厉鬼，也不能再降罪于自己了。
心里稍稍松快些，又推测着：难不成苏摩尔姑姑已经知道了自己刚才的行踪？心里又是一紧，不免万分担忧起来。但普楚尔小小年纪，虽聪颖过人毕竟单纯些，怕人总比不上怕鬼，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刚才经过一一细想起来。如此周密，理当是皇上授意，大太监李德全妥当安排的，应无甚差错。所知之人，一应皆担着干系，并不敢外泄。退一万步说，即便走漏了风声，以苏摩尔姑姑的阅历，也不难想到皆出自康熙的心意，如何能径直星夜便兴师问罪而来，而置皇上的颜面于何地？
想到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和威严的男人，普楚尔立时便有了勇气，心里也坦然了许多。转而感慨道：人皆说恃宠而骄，可见不假。自己与皇上有了这层干系，无论是否给于皇后的名分，都应更加处处谨慎、隐忍才是，万不可辱没了他仁君圣主的英名。如在史书和后世子孙中留下他一丝污迹，也是自己永生难脱的罪责，愧对了他的满腔信任和真情，只怕至死也难以瞑目九泉。
正在一时欢喜，一时感慨，门外又响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只是听着比刚才急促了些。普楚尔起身，先隔着窗，压低声音问道：“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
门外的敲门声立时停了。忽地只听窗外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唬得普楚尔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姐姐莫怕，无双深夜难寐，特来寻姐姐说话的。姐姐若是已经安歇了，就不必起身。无双告辞了——”无双柔声细气的嗓音，轻轻飘荡在空气中。
普楚尔顿时松了口气，急急地向门走去，口中轻声唤道：“格格请留步——”说着，撤下了门闩。
无双笑盈盈的进了门，见普楚尔满面惊讶，便不经意地说起了家常，如同平日里在宫中遇到一般。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却不住机警地四下打量。
普楚尔见状，便知是有事。乃重新栓好门，定住了心神，收了怯色，行礼相见。无双见状，忙一把拉住了：“妹妹太冒失了！这早晚必是惊了姐姐的好梦，理应先赔罪才是。”说着，身子便要向下蹲福。
普楚尔笑着俯身拦道：“无双格格言重了。只是佩服格格平日里看着那般娇弱的一个女孩，竟是这般胆量超人！姐妹们当值去了，奴婢一人胆小，确实唬住了，开门迟了些个，还请格格赎罪。”言罢，用帕子掸了掸一尘不染的坐榻，扶着无双坐下。
无双听说，又见屋内确只有普楚尔一人。不禁一把抓住普楚尔的手，眼巴巴地还未讲话，两行热泪先顺着纤柔白皙的面颊滚落下来。
普楚尔见状忙问：“格格何故如此悲痛？”
无双不答，身子从榻沿向下蹭了蹭，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普楚尔大惊，忙着搀扶：“格格折杀奴婢了——”
无双哭道：“不是情急，无双也断不敢冒险深夜来求姐姐。无双自入宫来，与人结交甚少。只是那一次在景祺阁……”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便知姐姐为人最是忠敬、仁义，并不像他们那般小人猥俗势力。故而今夜有一事相求，姐姐若能答应，便是无双今世感激不尽的大恩人了。”
普楚尔奋力将无双搀扶起来，边与她拭泪，边说：“格格是太后的义女，宫里谁敢低看了去？有什么吩咐只管命奴婢们去做便是，何必如此，乱了主仆的名分？”
无双仍抽噎不止，但因时间紧迫，乃强忍委屈和心酸，轻声诉道：“无双第一日进宫便见过姐姐，宫里人谁不叹服姐姐人品、模样皆是一流，只是碍着姐姐是太皇太后跟前的红人，不敢与姐姐亲厚。唯恐姐姐以为巴结，误解了无双的心。无双本乃罪臣之后，蒙皇上不杀之恩，太后又予恩养，已是三生难求、感激涕零，只求报效天恩。明儿即奉皇命与苏麻喇姑一并到恭亲王府上，协助王爷和侧福晋们料理家事。虽是女儿家，亦无半分抱怨，只求尽心尽力。只是……有一人，实在放心不下……”并不再继续说，只往东北方向一指，眼睛睁得大大的，恳切地望着普楚尔。
普楚尔当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里一惊，知道无双是前来托付自己照看建宁公主。万般为难，又不好直言，寻思了一刻，方才试探着说道：“想宫里的主子，皆有奴才侍奉。便是有个不自在，也有太医配好的药饵。格格做女儿的心肠奴婢自然明白，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大，比不得家里，奴婢一名小小的宫女，连慈宁门都不能任意出入，恐怕力不从心……或许弄得不好帮不上忙反添了乱。”
无双听说，摇了摇头道：“姐姐说的固然很是。无双自那日后，并不曾前去叨扰。只是每日待太后到佛堂念经时，方才到御花园里坐坐……”说着，咬了咬下唇，凑近了普楚尔，耳语道：“不曾进去，怕再惹得伤心犯病。只隔着宫墙上的花墙向里面张望，不过对着墙请个安罢了……母女连心……不碍着对她的愧疚，皇上能饶了无双的命么？”
普楚尔闻听，既是感动，又是伤心。即为无双的一片诚孝感动，也为康熙担当天下的决绝而伤心。不免说道：“格格多心了，皇上……人皆说，皇上是千年难见的仁君圣主，爱民如子，想来那样……必有万不得已的大苦衷。”
无双惨然一笑，怔怔地如同呓语：“莫说是仁君圣主，便是活菩萨，坐在那个宝座上，也是浑身溅满了血的……”
一句话，说得普楚尔也愣住了，心里百感交集，双眼热辣了起来。
无双见状忙道：“姐姐不必难过。无双只求姐姐，能在宫里托人打听着景祺阁的状况，如再有如那日之形状，请姐姐一定要再次出面相救!……她实在太可怜了……无双命如草芥，本不值怜惜。但每日只求菩萨……能赐无双尽孝膝下，哪怕一天也是好的。”
说罢，竟又直挺挺地跪在普楚尔的面前。一扫平日里胆怯、羞涩的神情，勇敢地直视着她，既是恳求，竟更象是在与命运抗争。
普楚尔深受感动，不住细细打量起她来。看着她弱不经风、羞怯纤柔的一个汉家女儿，竟有这般侠肝义胆、知恩图报的心肠。忙双手相搀，只是拥扶不起，便索性也跪在无双面前，拉着她的手，郑重道：“格格这样看重奴婢，普楚尔便是万死难辞了。”
无双惊喜万分，热泪夺眶而出：“如此，普楚尔就是无双的亲姐姐了。竟是黄天待无双不薄……”说着，便夺过手来，忙着在地下给普楚尔磕了头。
普楚尔大惊失色，忙拉扯着起来，急道：“若是这会子有人进来，只怕格格今夜就要了奴婢的命，哪等得格格回来……”
说的无双也恨自己莽撞了，挨近了笑着赔罪道：“姐姐恕罪，妹妹实在大喜过望……以后不会如此冒失了。”
普楚尔叹了口气，看着她欣喜万分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又气又笑，边仔细与她拭泪，边嗔怪道：“可真是奴婢不当讲的，格格到了恭亲王府可要行事仔细，比在宫里更要谨慎万分才好。以恭亲王爷的脾气，连皇上的话，他都不十分听呢，更何况姑姑和格格……”
无双听说，睁大了的温婉如秋水的一双秀目，凝眉托腮，半晌才幽幽道：“妹妹倒觉得恭亲王爷比他人更可亲些……性子只是憨厚耿直，竟同姐姐有几分相契相仿……”见普楚尔下颌微扬，面有愠色，忙陪笑着转换话题道：“姐姐真是奇人，长相怎么会象察哈尔的公主呢？无双竟不信天下还有一人，能有姐姐这样仙境奇葩、琼鲜玉润的模样……”
这一句却如同炸雷一般，惊得普楚尔倒吸了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念奴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