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锦瑟无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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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了半天，李德全还是缩着脖子来到暖阁的南窗下。因康熙一贯个性克制守礼，故而虽是贴身太监，这侍寝催督之事，却也是第一次遇到。
又挨了一刻，权衡了其中厉害，不得已，只好吞吞吐吐地低声叫道“皇上，到时候啦——”
良久，暖阁里传来康熙的一声轻咳。
李德全方才放下心来。
转而想到屋里皇上此时的无奈，不禁冒着大不敬之罪，哑然失笑了——
“额森郡王病了，上了折子，说是太后千秋节前怕是不能赴京谢恩了。”康熙坐起身来，将普楚尔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裸背。烛光欢快地跳跃着，透进帐来些许暖意。她慵懒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身体上刚才因激情而燃烧的红晕尚未完全退却。他掌指间因练习骑射而磨砺的薄茧，不经意般掠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她吃痒不过，边躲边低声笑了起来。
他不自然地弹嗽了一声，心里暗暗忍着身体的反应。本想寻一个话题，转移自己对她的欲念，不想是这般困难。停下手里的动作，重新揽住她光滑如缎的身体。垂着眼帘，躲开她诱人的目光，嗓音暗哑地附在耳畔问道：“还记得朕同你讲过的、喀尔沁的多罗郡王额森吗？”
她沉默着。
心里想着察哈尔与喀尔沁的世仇。
当年喀尔沁汗求娶察哈尔的寡后海都满时，海都满彻辰哈敦（彻辰：贤；哈敦：皇后）引以为大辱，激愤之下曾泼洒了使臣满面的冷茶，并正言告诫道：“喀尔沁虽也为博尔济锦氏，但却是旁系末枝。只要成吉思汗的嫡裔有一名男子存活，便不能改嫁于喀尔沁。”后来，千方百计寻找到连年征战所剩的、成吉思汗唯一男性嫡胤兀猛可，千辛万苦抚育成年，并亲身许嫁，成就了后来那位重新统一蒙古的、伟大的达延汗。
直来到了明末清初，察哈尔内战频繁，逐渐衰落。而喀尔沁却因与强邻女真人世代联姻，又出了太宗、世祖两朝大清皇后，便由一个弱小的部族成了蒙古部落中的亲贵。喀尔沁贵族俨然将自己视为成吉思汗的继承人，蒙古草原的新盟主。可是，这不因战功而来的封赏，并不足以令崇尚铁血的蒙古人信服。这些格外重视血缘的蒙古诸部都知道，只要察哈尔王庭还有一人存在，喀尔沁就永远不能成为蒙古之王。而现在，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她这个察哈尔的公主，成吉思汗唯一的嫡胤子孙，竟然要认喀尔沁的王爷为父了。于是一时忧烦无助起来：一边是康熙的无尚宠爱；一边是比生命还贵重的尊严——竟不知如何取舍？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英俊坚毅的面容。
他发现了她的目光，突然害羞得双颊微微一红，如同初陷情网的、草原上的青年一般，脸上写满真挚的爱意却不敢回望她——那些追求心上姑娘的蒙古小伙子啊，都是甘愿在马背沙场上显示自己的勇敢，而羞于表白赞美。
见她只是不回话，身边的怀抱不觉揽得更紧了些，索性径直将她的额头抵进了自己的颈窝。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竟是那样熟悉，不禁眼眶一热，心里翻滚的滔天巨浪瞬间平静得如同黎明的港湾。她的心，为她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她紧闭双眼，努力忘却想阿依娜额今那近乎枯竭的双眼，努力忘却自己背负的使命和……仇恨。为了所爱这个男人，她放弃了一切——让这一切永远成为秘密吧——她在心里劝慰着自己。缓缓张开眼睛，柔声细语问道：“额森郡王是太后的兄弟么？”
他点点头，感受到靠在自己颈项旁的她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着，如同蝴蝶飞舞的翅膀一般——忍不住舒心一笑，说：“忘了么？额森就是朕为你指的义父啊。”
见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只当作害羞，打趣道：“又不是见公婆，有什么怕羞的？”
她轻声笑了，扭头将羞红的脸和所有的期许都埋进他的肩头：“皇上的意思——太皇太后和太后怕是还不知道吧？”
康熙嘴角微微一挑，沉稳地说：“以额森的资质，是不可能被朝廷加封为冰图郡王的。这样一来，喀尔沁的汗王无论从数量和品级上，均超越过了蒙古其他扎萨克。特别是土谢图汗、土尔扈特汗等大扎萨克，定是不满的。而噶尔丹，”康熙脸色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这位厄鲁特蒙古大汗，必然第一个跳起来，向朝廷抗议。”
普楚尔听道康熙提起引得自己母亲私奔的噶尔丹，不禁挑起双目，追问道：“如此，皇上岂不是添了许多麻烦？”
康熙低头望了望她激动得熠熠生辉的双眸，脸色顿时又和缓了过来，安慰般抚摸着她脑后的长发，说道：“爱卿有所不知，朕是最不怕麻烦的。圣人曰：为君之术霸王道而杂之。为君者，理应明辨、审问、深思，而后力行。做决断自然不可冒失，需仔细斟酌；然而一旦决断，便不可优柔寡断。朕早有安排，万无一失。”
“哦——”她有些失望，但碍于规制，又不便继续追问。但看着他满眼的踌躇满志，深知他一贯的稳健和缜密，便也不再担心什么。
“陛下，怕是李公公要等急了，奴……普楚尔先行告退了。”说着，从康熙臂弯中坐起身子，双手探进锦被中，寻找刚刚慌乱中脱下的贴身衣物。
康熙猿臂轻展，一把便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怎么，不高兴了？”他宠溺地问。
她娇憨一笑：“普楚尔怎么敢呢？”歪着头，调皮地望着他。见他星眸闪动、目光迤逦，忍不住凑过去，飞快地在他的面颊上印上一记香吻，逃也似的飞身钻进了百子纳福的宝蓝色缎被，掩着自己滚烫红艳的面颊。
他猛地撩动了心扉，立刻掀开锦被，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向那玉人覆了上去。她双手握紧秀拳，奋力抵着他侵袭，抿着嘴、忍着笑，压低声音求道：“求皇上饶过普楚尔吧——再不去，李公公怕是真的要急坏了！”
康熙正要反驳，李德全的声音却从窗外又响了起来：
“皇上，到时候了！奴才恳请皇上早些安置——”
康熙撑不住也是噗哧一笑。
“你呀，朕竟不知你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闯乾清宫、顶撞太皇太后、冒死劝谏朕……换作别人，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说着敛起了笑容，深情款款道：“不过，朕最珍爱的，也你这个心口如一、刚烈忠贞的性子。朕知道，你的心，比你这天仙般的模样，更珍贵。否则，以朕的品格秉性，执子之手、生死相依哪有这般轻易许人的？”
“皇上——”她呆在他的怀里，心里一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暗自感念道：他竟是如此懂得人心！
他亲手帮她套好小衣。接着说道：“朕如何不知，你自然是担心太皇太后、太后不应允你这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做朕的皇后。必要如此细细告诉你，方可放心：朕先准了太皇太后、太后和喀尔沁汗的奏，册封额森为冰图郡王。诸位喀尔沁皇亲谋此已久，如此一来，必是欢喜的。然及诸扎萨克，尤其拥兵百万、虎踞准格尔、觊觎西藏的噶尔丹，对此不肯善罢甘休时，喀尔沁自然还要讨朕的示下，否则它一个兵力弱小的部落，面临如此强敌如何自保？但是，如果喀尔沁的格格做了大清的皇后，额森以承恩公的身份，加封冰图郡王自然就顺理成章了。如此一来，联亲一事不单是喀尔沁成全了朕，更是朕成全了喀尔沁——”
他看着她听得入迷，一双夺人心魄的美目，只管直直地望着自己，连大衣裳的纽盘都扣歪了，不禁一手帮她正过，略带几分得意地继续说道：“此外，噶尔丹必然怀恨在心。他已然多方欺辱其他几位外蒙古的扎萨克汗多年，如果再结怨于喀尔沁等东蒙诸藩王，便成了孤家寡人，自绝了后路。而朕，却要继续安抚与他——诱他来犯，既为朕平叛东南郑氏争取时间，又可给他噶尔丹在天下人面前，先定个背主失信的骂名，朕便是将厄鲁特和西藏收归大清版图，也是讨逆的得道之举。”说着托起她的下颌，双目俯视，悠然道：“如此你我之愿、太皇太后之愿、蒙古之愿、大清之愿皆大欢喜，岂不是一石四鸟的美事？”
言罢，双目微阖，微微一笑。
她却听得几乎惊呆了。愣了半日，方喃喃自语道：“长生天啊……你已将普天下的智慧、勇气都赐予了博格达汗一人！”
听到心上人如此真心的赞美，康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乎算得上爽朗一笑：“你须谨记：朕的志向是为仁君圣主，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妄动兵戈。即动，必取之！”
她点点头，双目含情，波光粼粼地望向他。脑后的乌发，如瀑般凌乱地垂拢在香肩，几丝鬓发濡腻在香汗淋漓的玉面桃腮，缠绕不去，衬着她与生俱来明艳洒脱的气质，勾勒出一分撩人心魄的野性之美。樱红丰盈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却只是微翘着，没有说出话来。
他却读懂了她的心意。
康熙心里不禁又是砰然一动，拉住她的手，嗓音粗嘎地怨道：“只是，额森这一病，少不得要再等些时日。如此偷偷摸摸，已不是君子所为；及见了面，又匆匆忙忙，总难尽意，令朕……不堪其苦。”
说得她也跟着目光迟涩起来，不禁倒在康熙怀里，两人又缠绵了一刻，方才依依不舍而别。
待战战兢兢回到慈宁宫自己的住处，已是夜半时分。普楚尔躺在床上，方觉得周身酸痛，绵软异常。摸出铺盖下的小镜来，看着自己星眸迟涩、慵懒妩媚的神情，更觉羞愧难当。待顺着松了的颈扣看到锁骨上的点点蝴蝶浪痕时，顿时一张脸红得象燃烧了一般。忙慌张着藏好了镜子，被烫了一般即刻起身从床上下到地上，却不禁皱着眉头，“哎呦——”轻轻呻吟了一声，这周身的骨架如同散落重装了一般，只是娇不胜举。想道方才的种种情不自禁和难舍难分，心里不禁一热，连带着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复又呆坐在炕沿上。
“咚、咚”却又听见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锦瑟无端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