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红蕖香：良妃》布喜雅玛拉

45、美妇人卫氏5

　　与康熙想象中的“宵分独坐到天明”闺怨情景相反，普楚尔躺在下房里，却是酣然入梦，一片海棠春睡足呢。只是偶一移动身体，方觉周身不适，颦眉蹙额忍着，心里早明白了却仍不愿醒来。
　　“懒丫头，日上三杆了，还在贪睡！”帘子一挑，瑞雪儿和喜雨儿已经回到了下房。见她还躺着，不免和她嬉笑打闹起来。刚打外面进来，冰凉的两双小手均塞进了她的腋下，一起哈她的痒。普楚尔也忍不住笑得满炕打滚，周身更加酸痛起来。普楚尔挣脱了，坐起身来，用帕子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边躲边嗔怪道：“姐姐们起来当班，因何不呼唤妹妹一声？没的睡过了头，万一姑姑责罚却该如何是好？”喜雨儿性子和顺，噗哧一笑便停了手。瑞雪儿却是不依不饶道：“可怜你昨夜当值到深夜，小妮子反倒得了便宜卖乖……”又是作势要伸手痒她。普楚尔早躲下了炕，拢着头问：“姐姐今日因何这般喜悦？敢是领了主子的赏么？”
　　喜雨儿笑道：“还有比领赏更好的呢。太皇太后今儿竟有些大好了呢！皇上龙心大悦，说是要大赦天下呢。还额外赏了咱们慈宁宫所有宫人本月双倍的俸禄，和半天假期——”不待她说完，瑞雪儿就频频点头道：“这是何等的荣宠啊！想别的宫的宫女太监，前儿看我们忙慌着手脚，还幸灾乐祸。今儿这圣旨一传，咱们慈宁宫又成了大内的红人了！可见，皇上是最圣明的——”
　　听到瑞雪儿和喜雨儿左一句、右一句地赞誉皇上，普楚尔的心里一颤，脸上如同热火烫了一般发起烧来，幸而那两人正说在兴头上，不曾留意。
　　看着普楚尔无甚欢快反应，联想起前儿慈宁宫花园里的话，可见她果真无攀龙附凤之心。便唯恐她不自在，不往下说了。
　　喜雨儿却是未曾察觉，只顾着向普楚尔细细描述道：“皇上还表彰了裕亲王和福晋呢。说是什么，识人甚有眼光，进献妥当，实为孝举呢。这不是夸奖了你么！这可是天子金口玉言啊！多大的体面荣耀！咱们还不是跟着普楚尔妹妹沾了光么——”
　　普楚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定了定神方说：“姐姐说的哪里话来，大家都是一样为主尽心的，何来沾光之语？”别过脸去，低声若不经意般问道：“裕亲王和福晋来了么？可惜没能给老主子问安。”
　　瑞雪儿心里知道她难过，碍着喜雨儿不好讲明，只道：“原是要叫的。皇上听说你昨儿值了夜刚歇，便不令唤了你来。说是不必拘礼，只要太皇太后跟前尽力，就算全了亲王福晋的孝心了。”
　　“亲王和福晋可是已经回府了？”普楚尔听了，有气无力地梳弄着满头如瀑般青丝，低着头缓缓地问。
　　瑞雪儿知她难过，只点了点头，眼圈也红了。
　　“若能见上老主子一面，或许还能问问我那可怜的额今，现今如何了，我这一去多久了没个音讯，还不知她老人家——”话没说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起滚儿来。
　　见她眼泪汪汪地说起母亲，屋里另两个原本快乐得像喜鹊般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也沉默了。都是青春年少，经年累月别家舍业在深宫内战战兢兢地挨日子，哪有不想家的？一时都低头语塞起来，只是碍着宫里的规制，不敢哭泣，刚才的一片欢欣鼓舞顿时化作了思乡的愁肠。皇上、亲王的仁孝反哺之心，宫女下人们又何尝没有呢？
　　一时，还是瑞雪儿年长经验多些，先受了悲色，强作欢颜道：“今儿晚间还是你值夜，保不准皇上还另有封赏呢。”
　　一句话，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普楚尔一张白净的小脸，顿时满面飞红，色如胭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嗔似怒地盯着瑞雪儿：“姐姐说的，我可只当疯话听……”
　　未及到了晚间，太皇太后便有命：令普楚尔多做些酥油□□，除晚间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宵夜外，预备了明儿赏人用。
　　普楚尔倒是乐得在小茶房里消磨些时光——
　　至少可以少到他跟前去些时候！
　　想到又要见到康熙，满心的羞愧不安涌作一团，浓得如同乳酪一般，化解不开……

　　望着氤氲升腾的奶茶碗中的白色水雾，刚刚回到府中的福全，不免痴痴地想到：一夜未眠只为今日能与之相见的心上人儿，却不曾想到又是一次阴差阳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你离去的时候，
我不知道什么是思念~~~~
待到你回来的时候，
我却已因相思而死。
而为了你洒在我棺椁前的泪呵，
我却宁愿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