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渡歌》浮栖

4、西湖畔，佛缘

　　西湖，夜。

　　恰逢清明佳节，祭祖归来的人们漫步在西湖旁，赏一赏这春日夜景，个个逍遥自在。白蛇与青鱼已变作女子模样，一个步履轻盈，一个摇摇晃晃，沿着湖岸往前走去。

　　“姐姐，姐姐！你慢点儿呀，我跟不上了！”青鱼甩着青色的裙摆，一脸不满。

　　白蛇并不理会，只是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这一片繁华之中。在青鱼三番五次地抗议后，白蛇方才不走心地回了一句：“你呀，腿软。”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远处传来一阵诵经声，声音不大，混杂在一片蜩螗羹沸之中，若有若无，并不真切。青鱼捕捉到了这听上去不太寻常的声音，如着魔般向这声音走去。

　　这声音，好舒服呢。

　　听着听着，青鱼的眼中竟有些异样的感觉。咦？眼睛里是什么？怎么……湿湿的？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青鱼驻足在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和尚身旁。方才的诵经声，正是出自他口。

　　“咦？你这个人头顶上怎么光光的？”青鱼摸着小和尚的脑袋，满眼好奇，“诶，还是凉冰冰的！”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诵经声依旧，并无它言。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青鱼不太高兴。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诵经声。

　　青鱼自觉乏味，想离开去寻白蛇，却发现白蛇早已消失在人海之中，不见了踪影。这人间，除了人什么也没有，真是无聊透了！

　　青鱼不知道白蛇为什么要带她来做人。

　　想到此处，她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做人呢？”像是在问小和尚，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小和尚蓦地断了口中诵念，抬眼自语，“要修佛，先修人。”

　　“修佛？那又是什么？”青鱼对于修行一事不甚明了。

　　这一千年来，她只是跟着白蛇在湖底游荡，学着白蛇做事的模样，做着白蛇做过的事情。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与白蛇尽情嬉戏玩闹的时光，至于其他的，她记不太清，也弄不明白，索性便不再去想。

　　小和尚终于转头看向青鱼。他一脸愕然，起身合十说：“罪过罪过，女施主佛缘太浅，佛缘太浅……”

　　语毕，小和尚转身离去，和着长长一声叹息。

　　“喂——”青鱼追去。她还不太熟练用双腿走路，眼看要跌了跟头。

　　小和尚闻声回头，看到青鱼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样子，紧忙上前搀扶，方才助青鱼稳住了身子。

　　小和尚慌忙收手，口中不停地念着：“罪过罪过，罪过罪过，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青鱼不耐烦道：“你怎么说来说去就这么两句话！”

　　“女施主既已无事，便不要再跟着贫僧了。”

　　“贫僧？这是你的名字吗？女施主？你是在说我吗？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吗？”

　　“……”小和尚面容僵硬，半晌无语。

　　青鱼伸手在小和尚眼前晃了晃，问道：“你又怎么了？”

　　小和尚摇摇头说：“女施主莫要再纠缠贫僧了，他日倘若无事的话，还望女施主去城东金山寺一拜，闻闻佛法，闻闻佛法……南无阿弥陀佛……”

　　“好呀，我一定去！贫僧，到时候我去找你！”青鱼欢快地点头应着。

　　对于人人称赞的西湖风光，青鱼并没有什么兴致，再加上白蛇也全然不知去向，此番她总算寻到了个可以消遣的地方，心里自然愉悦得很。

　　小和尚匆忙离开，步子中带着一丝慌乱。青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此人有些不同寻常。

　　贫僧，好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