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渡歌》浮栖

3、西湖旧事，缘起

　　西湖水底。一条白蛇，一条青鱼。

　　青鱼很顽皮，游走在白蛇身旁，一圈又一圈。突然，白蛇身子猛地一扭，激起了一波水浪，晃得湖面上游船里的人们险些落了水。

　　“你这小青鱼，作甚咬我尾巴！”白蛇意识到湖面的动静，紧忙收住了力道。

　　青鱼不言，只是游得更加欢快。白蛇颇感无奈，径直向一边游去，歇在了水底的一汪泥潭中。

　　一青一白，两个影子，就这么在不见人间烟火的湖底游走了近千年。

　　几十年后的一天，青鱼突然感到体内涌上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周身散发出青色的光芒。它有些害怕，也控制不住这力量。惶恐之中，它在水中肆意翻弄，希望借此摆脱这力量的控制，却未料想竟搅得西湖水波澜大作。

　　众人落水，呼救声一片。

　　栖于一旁的白蛇听到了动静，火速游来，只可惜为时已晚。顾不上湖面的混乱，白蛇用自己的身躯一圈一圈地裹住狂躁的青鱼。渐渐地，青鱼平静了下来，在湖底一动不动，如同睡去一般。

　　白蛇明白，青鱼的道行终于修满一千年了。千年之劫，谁也逃不了。

　　一千年前，天雷贯彻西湖水，劈到白蛇身上。粉身碎骨的痛，它到底是渡了过来。可此番青鱼渡劫却伤了无辜百姓，这劫，是生死劫，这债……得慢慢还。

　　想到此，白蛇用头轻轻挨了挨青鱼，心头泛起一阵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青鱼渐渐恢复了神智，呢喃着：“唔，这是……哪里？”

　　白蛇语带笑意，柔声回道：“西湖水底。小青鱼，你可还好？”

　　“西湖……水底……”青鱼晃了晃脑袋。

　　突然间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了一圈，叫嚷着：“咦？我会说话了，我会说话了！”

　　白蛇浅笑不语。

　　千年修满，可言语，能化人，算是修行路上的一大成就。可为什么要修行呢，白蛇不知道，似乎天意如此。妖修行成人，人修行成仙。离苦得乐，方是正道。

　　不过……

　　离苦得乐？呵，或许还遥远了些。

　　在无尽的岁月里，白蛇有意无意地，总能听得些故事，听得些……关于人的故事。此时的它，想要去看看这湖面上的烟火人间。

　　两千年了，是该好好看看了。

　　“大白蛇，大白蛇！你看我美不美？”青鱼努力化作女子的模样向白蛇走去，只是似乎还不太娴熟。

　　见此情景，白蛇忍不住笑出了声：“美貌倒是有那么几分，不过……”

　　白蛇欲言又止。

　　青鱼急了，扬声问道：“不过什么？大白蛇，你快说！不过什么啊？”

　　“大白蛇……”白蛇眉眼轻挑。它用尾巴轻轻扫过青鱼的腰部，青鱼瞬时便化回了鱼的模样，不悦地吐了几个水泡。

　　“以后不许这么叫我。”白蛇语气严肃。

　　“凭什么？你都叫了我一千年的小青鱼了，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大白蛇？我偏要叫！大白蛇！大白蛇！”

　　白蛇用力一甩身子，将青鱼弹出几丈，一字一句道：“凭我比你早修成一千年。以后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我的好妹妹，青儿。”

　　“青儿？你在说我吗？”青鱼好奇地看看自己，又望向白蛇，“我叫……青儿？”

　　“不喜欢吗？”

　　“为什么是和人一样的名字？”

　　白蛇蜷起身子，缓缓站起，化作了个肤若白雪、貌美如花的妙龄姑娘。她掩嘴轻笑，眼眸深邃。

　　“因为，我要带你去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