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渡歌》浮栖

5、断桥，情劫

　　眼看着夜色渐浓，身边少了白蛇的陪伴，青鱼总不太习惯，于是她四下去寻，可寻到了明月当空，也未见到白蛇的踪迹。

　　初做人，青鱼总感觉身子乏累得很，便索性倚在西湖畔的一颗柳树下，浅浅睡了去。再醒来时，人声嘈杂，许多男女老少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青鱼眉头紧蹙，大声嗔道：“吵什么吵！”

　　“哟！这小姑娘，长得还算精致，怎的脾气却这般大！”

　　“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妞儿！这么好看的脸蛋，没人要真是可惜了，要不跟我回去做个小媳妇儿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青鱼虽不懂这些话的真切意思，却从中嗅出了一丝敌意。她一向是个爱恨分明的妖：

　　对她百般好的，她自事事顺从，乖巧而又听话，一如在这数不清的年月里，她依赖着白蛇的样子；而对她心存恶念的，好像那千百年来西湖湖底的大小妖精们，她可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怒从心起。

　　青鱼欲作法以小小惩戒下这些无知的人，却不料她这法术还未使出，天空中竟飘起了细雨。这雨似乎……透着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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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姐姐！

　　青鱼的心，忽地咯噔了下。

　　众人撑着伞四散走开，青鱼则寻着这雨中暗藏的妖气而去。

　　西湖，断桥。

　　桥上，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下，白蛇与一素衣少年相对而立。

　　青鱼淋湿了身子，走近问白蛇说：“姐姐！你到底在做什么？”

　　伞下的少年，翩翩白衣，温润如玉。青鱼不经意间瞥见了这面庞，心头猛地划过一丝慌乱。

　　“姑娘，这烟雨江南，日后莫要忘记带伞才是。”少年湿了半边身子，却是暖意浓浓，儒雅有度。

　　白蛇学着人间女子般给少年行了个礼，回道：“多谢公子雨中借伞，今日之恩，小女子他日定当相报。”

　　“姑娘客气，”少年浅浅一笑，“小生姓许名仙字汉文，家就住在钱塘县宝安堂内。敢问姑娘芳名，家在何处？”

　　白蛇一时愣住。是啊，做了人，要叫什么才好呢？想那日随口给青鱼取了名，竟忘记给自己也取一个。呵，真是疏忽大意了。

　　“姑娘？”

　　白蛇被唤回了神，草草找了个借口说：“小女子自小无亲无故，只知道祖上姓白，并无名字，让公子见笑了。”

　　“听姑娘所言，倒真是有些可怜了……”许仙脚下不由又向白蛇挪近了半步，“姑娘若不介意，可否让小生为姑娘取一名，也算是相逢有缘。”

　　这声音，仿佛能将眼前的无限春意揉进人的骨子里。

　　白蛇又怎会抗拒。

　　“那真是有劳公子了。”她娇声言说。

　　许仙略一思忖，缓缓道来：“素衣笑面，柔媚静贞，莫不如就叫‘素贞’，姑娘意下如何？”

　　“素贞，白素贞……”白蛇反复念着，“多谢公子赐名，小女子以后就叫素贞了。”

　　这名，一叫，便叫了千年。

　　青鱼站在一旁，浸在雨中，像是空气一般。

　　素贞，素贞，素贞……后来青鱼的每一次午夜梦回，耳畔总是萦绕着那个她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少年在轻唤白蛇的声音，扰得她心神不安。

　　梦醒，物是人非，斯人不再。

　　三月江南，春意融融。红烛摇曳，芙蓉帐暖。一人一妖，两颗炙热的心，纠缠在一起，灼人的温度。

　　“汉文，从今往后，素贞便是你的妻了。”

　　“素贞，我的妻，答应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