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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月堂 ...

  •   夜已渐深。
      桥边水边有很多男女老少在放河灯,星星点点,就像是天上的繁星。可纵使河灯再美,此时的玄酒哪有欣赏的心情。她悄悄抬眼看着站在桥中的师傅,从她走丢回来开始,师傅就一直背对着她站在桥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玄酒看着,也只能看着。现在哪怕是师傅骂她都比这样让她好受。
      而张时之,站在桥上吹了很久的风。他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这丫头的时候他的心乱如麻,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更是让他心急如焚。平时的冷静不知道都被他抛到了哪里。他飞速的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看过一个又一个与她面具相同的女孩的脸。
      而当他紧锁着眉头又回到那座桥边终于在那一刹那看到他熟悉的身影,他这一颗心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可是看到她和别的人走在一起心中却又冒出一股无名火,使得他怒喊了她的名字。
      张时之在心里不知叹息了多少次。多久了,他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冷风让他冷静了许多,这让他左手臂上的剑伤有些隐隐作痛。当年他挥剑落下时就曾发誓,此生孤独终老。所以,他不会,也不能。如果这一切都是错觉,那就让它早日灰飞烟灭吧。
      张时之回过头,看到玄酒正环抱着双臂站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冷眼看着,只是说了一声回去。便走了。
      而玄酒则是紧张兮兮的跟在身后,她知道师傅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只不过她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在桥边站那么久罢了。
      回到宅子。师傅没有理她,径直的走了进去,进了屋。而玄酒也是乖乖的回了屋。她想,明天要好好和师傅道个歉。只是她还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师傅也许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想着想着,玄酒睡着了,眉头皱着,一夜未舒。
      第二天一大早,玄酒起来想着为师傅做早饭。却听到一阵箫声,想来是师傅在吹箫吧。果然当她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师傅正站在庭前。
      她闭上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听师傅吹箫,箫声入骨,声声酥麻。让玄酒有一种身浸忘川,寒冷的声调似是忘川的冷在慢慢渗入骨髓。玄酒慌忙睁开眼睛,明明艳阳正好,也没有下雪,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玄酒看着师傅,师傅的箫声怎么会这么冷,就像是引魂的冥灯,只是有着看似温暖的表象,慢慢的牵引着孤魂一路向西。
      玄酒只是呆呆的立在那里,却不知她自己的脸庞早已流下了一样冰冷的泪。
      一曲箫声罢,张时之长叹一声。又是一年寒冬,他看了看庭中早已尽凋残的海棠。约定时日已到,你果然是没有回来。放心,他张时之自然是不会违约。你怕是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初才与他打的那么一个赌罢。而他也是故意输掉,这样,当还完这个赌债时,他和他便两不相欠。
      张时之看着玄酒。
      “玄酒,过来。”
      玄酒抬眼看着张时之,伸手擦过脸颊才发现泪迹斑斑。在袖子上抹了一把,便朝着张时之走了过去。
      “师傅,为什么你的箫声这么冷?”玄酒看着他。
      张时之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这让玄酒有些害怕,师傅从来没用这种神情看过她。
      “玄酒,你义父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师傅在说什么?
      玄酒不相信的看着他,但看看师傅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义父他为什么不会回来了……他和她一起过的春节,他还说要和她一起放河灯,虽然他食言了,但是她不怪他。他给了她一个家,让她真真正正的做了一个快乐的孩子。他还说,还说,要等她嫁人……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不回来,怎么可以抛下她……她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家,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又要让她独自一个人……
      玄酒瘫软在地上,流泪簌簌,最后泣不成声。
      张时之只是静静的看着,等玄酒一点一点平静。
      “我与你义父打赌赌输,遂许了他三年。如今我已应约一年。往后你若是跟着我走,我便再护你两年。若是不走,这只箫你拿着,如是有人为难你,你便说你是三月堂的人,他们便会放你走。如此,我也不算违约。”
      玄酒愣了。三月堂是什么……师傅也要走么……一下子,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行,她不能离开师傅,再离开师傅,她就真的又变回一个人了。她不要一个人。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师傅,你能带我走吗?”玄酒泪眼婆娑,看着张时之。张时之一阵皱眉,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张时之转过身,想叫她赶紧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却听到身后玄酒问,“师傅,能告诉我,义父是怎么死的么。”
      张时之顿了一下,想了一下,说:“被杀。”

      当天,张时之便将玄酒带回了三月堂。
      一路上玄酒都沉浸在义父的死,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下了马车,她才发现师傅口中的三月堂竟是和她曾经的家一样是在林中的。只不过这里要比她家气派多了。清一色的全是亭檐吊脚楼,远处看去,就像是飘在林中一样。
      只见远远的有两女子匆匆而来,到了师傅面前却忽的跪下。
      “堂主。”两人异口同声。
      堂主?再看看门庭上的三个苍劲的字,不是三月堂又是何。原来师傅是三月堂的堂主,难怪上次义父管师傅叫做堂主……说到这,玄酒又想起了义父。
      “堂主,这是?”那两女子眼神轻蔑的打量着玄酒,看的玄酒一阵厌恶。
      而张时之没有理会,只是对她们说,“带她进去。”
      然后玄酒就被带了进去。
      进去之后却只见两排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呼堂主。而张时之连看都没看就走过去了。玄酒看着这两排人,不由得唏嘘。师傅还真是排场大,这么多人,还都是女子。
      玄酒跟着师傅走进里堂,看着师傅走上去坐在高处。她只得低头杵在那里。
      那两个女子,一左一右站在张时之面前。
      “堂主,您走了一年,今天终于回来了。”
      “是啊,堂主,你当时忽然消失,我们都急坏了。”
      张时之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她们,不着一语。
      “堂主,您出去一年,怎么带回个丫头?”
      玄酒听见她们说自己,更是觉得尴尬。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师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自己却是如此的渺小。让她不免觉得有些自卑。
      “玄酒,你虽叫我一声师傅,却也是没有行过拜师礼的。如今你随我入了三月堂,便和她们一样,称我堂主。”
      玄酒低着头,“知道了,师傅。啊不,堂主……”
      “青雀,飞燕,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人小声的嘀咕着出去了。
      张时之看了一眼玄酒,“玄酒,你跟我来。”
      张时之把玄酒领到了一处屋子,推开门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就找青雀飞燕。”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玄酒看着师傅,不,现在应该叫堂主了。玄酒看着他走了,本来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想来想去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义父走了,师傅也不再是师傅。她出了还被师傅收留,她还剩下什么呢。
      她走进屋,关上门。
      这里的环境要比义父家里好上许多,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光是看看那些窗帘挂坠就知道肯定是很值钱的绸缎和物件,可这些,又有哪一件可以让她寄托愁思呢。
      她想起了义父最后一次走的时候给她的锦囊,说是如果哪一天他不再回来了,就打开来看看。没想到,玄酒真的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小心的从怀里拿出锦囊,她这才看清原来上面绣的是双凤。她紧紧地攥着锦囊,心中一阵酸楚。待她小心打开,却是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上面有一行小字,她不知义父的字竟写的这么好看。
      ‘多情自古伤离别。酒儿,父女之缘乃天赐,父之幸。父之死,乃还债,勿需多泪。只一句,勿要寻仇。’
      勿要寻仇……
      义父,你可知当我听到师傅说你是被杀时我竟慌了神,哪里还想着要为你寻仇。我承认,承认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胆小无知。甚至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义父,若是你看到此时的我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义父,也许我终将难以为你报仇,而你也不想我去寻仇。但是我总要知道你是为何而死,总要让我这颗懦弱的心得到些许的宽慰。
      忽然,门外一阵骚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玄酒快速收起锦囊,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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