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里红》不求人魑魅

6、锦囊

　　那日以后，玄酒似是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无所顾忌的小女孩，而这一整个寒冬，张时之都在教玄酒长萧，玄酒也是学的不厌其烦。
　　只是她天生就不是十分聪颖，再加上对乐理几乎一无所知，若不是师傅让她背了一整本的萧谱，她怕是会学的更吃力。
　　就快要到春节了。家家都大红灯笼贴对子，忙得不可开交。而义父的家里倒显得冷冷清清，庭中的雪也积着没有化，几棵枯木萧瑟的立在那里更显清凉。
　　玄酒站在门口朝外张望，远处街上热闹的气氛让她不禁有些向往。可偏偏师傅从不让她走出这宅子超过半百。如今她也只有瞧着欣羡的份。
　　正当她叹息不知作何的时候，远处有一人影越走越近。等再走近些，玄酒惊喜的才奔着那人跑去。
　　面前那人身着褐色深袍，披件大氅，宽眉细眼，正嘴角带笑的看着玄酒，不是她义父又是何人。
　　玄酒一下子扑进那人怀里，嘴里声声的叫着义父，拉着那人的一角问这问那。而周淳只是笑着看着玄酒，伸手捏捏她的脸，一把将她抱起，嘴上还说着，这多日不见竟这么沉了。伴着玄酒埋怨的嘟囔哈哈一笑，进了门。
　　而此时张时之正手握长萧站在庭中，见周淳抱着玄酒进门，也竟是连笑都不笑只是寒暄了两句，便与他二人一同进了里堂。
　　周淳见他这样也不见怪只是习以为常，笑着说了句，“堂主什么时候也能风趣一点啊。”
　　而这话正传到玄酒耳朵里，堂主？什么堂主？难道她师傅是学堂的堂主？嗯，这很有可能。她师傅这么全才，当个堂主应当是绰绰有余吧。便也是没多想，这件事就在玄酒的脑子里一过便过去了。只是等她后来再想起当时那幼稚的想法时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周淳将玄酒放下，对她说，“酒儿，去烧些饭菜，义父想吃你烧的菜了。”玄酒高兴的说声好便跑去厨房了。每每义父回来的时候她总要为义父做许多他爱吃的菜，因为她喜欢看义父吃她烧的菜时幸福的样子。
　　玄酒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脸上挂这幸福的笑，还好师傅不时会出去带些食物回来，不然她都不知等义父会来拿什么做饭给他吃。
　　锅里闷着饭，玄酒坐在灶前傻傻地笑着。想着现在怕是义父又在和师傅说着些什么呢吧。她从来没问过师傅义父和他说了些什么，但这不代表她不好奇。孩子的心里永远藏着一只猫，无论是碰到什么新鲜事物都会好奇的凑上去碰碰。而今天，玄酒想着，就这一次，她发誓就这一次，去挖一下义父的墙角应该不伤大雅吧。
　　说着，一路小跑溜到里堂外面的墙边，蹑手蹑脚的小心蹲在那里，将耳朵紧紧地贴着墙壁。
　　只听见，义父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听到师傅开口说道，“武林大会就快要开始了，你准备如何？”
　　“还能如何，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不是你欠的债，你有何必自揽。”
　　“唉，罢了，不谈也罢。只是近来江湖不大太平，恐怕又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你化得了这次，你以为你还能化得了下次么。”
　　“唉，罢了，罢了。”
　　玄酒听着，听得稀里糊涂。武林大会？义父真的是在江湖上混的？那师傅呢。师傅不只是个教书先生么？虽然有点多才多艺。她不明就里，却听见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吓得她慌忙站起身跑回了厨房。
　　她前脚刚进厨房，身后义父便走了进来。她心想着完了，肯定是让义父发现了，低着头只顾着往灶里添柴。
　　但是义父走进来只是笑着问她饭做好了吗，他都饿了云云。看样子，义父是没有发现她偷挖墙角的事情。
　　她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义父咧嘴一笑说，好了好了，马上就端进去。说让义父先回去等着罢。然后义父便又笑着出去了。
　　吃过饭没过多久，义父将她叫到了屋内。对她说，他又要走了，让她跟着师傅好好学习。又嘱咐她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听得玄酒都觉得烦了，只得连连答应。
　　最后，周淳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到她手里，玄酒看着手中的锦囊一阵奇怪。却听义父说，“酒儿，这个锦囊给你是以防万一哪天义父回不来了，你再打开看罢。”
　　玄酒一愣，呆呆的看着义父。
　　“义父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回不来呢。”玄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但她却是知道这种感觉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好，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初爹爹递给她酒壶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玄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义父的，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义父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义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