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义女 ...
-
被那人一路扛回了家,玄酒在他的肩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穿过许多的房屋,许多的人。最后扛着她的人停在了一张紧闭的古铜色大门前。踹开门,那人将她放到里堂的地上,自己径直坐到旁边的茶桌旁只是拔出自己的刀轻轻的擦拭着。
玄酒看着眼前人只觉得害怕,但毕竟是他将自己救之于水火之中,按理说是自己的恩人。玄酒拍拍身上的土,跪在那人面前道,“多谢恩人相救。若有来日,玄酒定当回报。”随即叩了一首。
但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依旧坐在那里偶尔抿上口茶。玄酒不知作何,这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便只能呆呆的跪在那里。约莫着跪了半个多时辰,玄酒有些体力不支,只觉得膝盖隐隐作痛。再抬头看看那人,竟倚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玄酒这才敢细细的看看那人。
宽眉细眼,面色略黄,还留着些许胡子。整个人看上去略显沧桑,再加上一身褐色布衣手执一柄宽刃长刀,倒像是个混江湖。不过从脸上的皱纹来看,这人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老。
玄酒正盯着他看,那人却忽然开口说道,“看够了吗?”
他这一说话倒不要紧,竟是把玄酒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跪了这么久累吗?”
玄酒只是摇了摇头。
“哦?那你继续跪着吧。”
听到这话,玄酒猛地抬头却撞见那人玩味的看着她,顿时醒悟。她嘴一撇头一偏,想着这人竟和她开玩笑,殊不知这半个时辰跪的她都快直不起腰了。
那人看着她这模样,顿觉得好笑。
“哈,小丫头还蛮倔的嘛。”他将搭在另一条腿上的脚放下来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你带回来吗?”
玄酒也正有疑问,便说,“不知道。”
半响,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罢了。这也不重要。我不管你是谁,从哪来,往哪去,做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跟着我?”
玄酒听着这些话,愣了一会,细细的想着。自己本就是一人出来,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再出去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只是……留在这里也好,而且面前这人看上去也只是一位面善的大叔。她定下了决心。刚一抬头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她的面前。
“想好了?”那人看着她一挑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玄酒也不避着他,抬着头看着他,双手握拳。
“玄酒愿做恩人的义女,来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她对着他拜了三拜。而那人只是哈哈大笑称,“甚好,甚好!从今后,你就是我周淳的闺女。”
周淳上前去扶起跪在地上的玄酒,“起来罢,让为父好好看看你。”却不知这一扶让玄酒本来麻木的膝盖顿时觉得生疼,轻嗯一声,玄酒紧咬着下唇泪眼汪汪。而周淳看她跪的确是辛苦,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座上。一手卷起她的裤管。却在看到她本就受了伤的膝盖因长时间跪着变得更加严重时皱了下眉。而玄酒则是乖乖坐在那里任他翻看。
随后周淳为玄酒找了些药敷上,领她到了一间屋子,告诉她从今往后住这里之后就走了。临走时还叮嘱她一句说,今日早点休息,明早起来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呢。
玄酒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的打量着屋子。
青石地板,镂空雕窗。屋内的圆桌上还放着盏燃油的方灯,床的两侧挽着淡青色的绸帘。她只睁着大大的眼看着这一切,生怕一个不小心闭上眼再醒来时这只是一个梦,而她还守着那片冰冷的墙。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大不小的院子,而院子的侧边似乎种着植物,不过在这深秋植大都凋残,只能等来年再开斗艳了。而那把她丢在这里便走了的义父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手托着下巴,眼中没有聚焦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这宅子建的略偏,远离喧嚣。而宅中竟没有什么人,难不成从来都是义父一个人住?
眼看天色渐暗,义父也没有回来。
玄酒悻悻的拉下窗,解下腰间的酒壶放在桌上,走回床边躺了下去。心里想着,明天早点起来给义父做早饭好了。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一夜好眠。
清晨,天微微亮。玄酒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看看眼前景,还好还好,这不是梦。穿好衣服洗漱完后将酒壶别在腰间,她打开房门准备去弄早饭。却在开门的瞬间一阵冷风直钻她的脖颈,冻得她浑身打颤。深秋的早晨还真是冷啊。
走出门她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只得到处乱撞,终于找到了厨房。进了厨房她更傻眼了,厨房里几乎没有什么食材。就只有些大米,几样简单的果蔬。真不知道义父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没办法,她只能熬些米粥,简单的弄一些就口的菜。改天应该让义父带她出去买些吃食才好。唉了一声,她将做好的食物一样一样端进里堂的圆桌上。然后坐在一旁等着义父起来吃饭。
等着等着她有些困,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慌忙站起身却只见桌上的饭菜一点没有动过的痕迹。莫不是义父还没有起?无奈,她只得将饭菜端回厨房去热,顺便寻着宅内的屋子一间一间寻去。直到她把整个宅子的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有见着义父的身影。难道义父从昨夜就没有回来?
正当她一筹莫展想着该到哪去找义父的时候,只听院前大门有人开门的声音,她跑去一看,果然是义父回来了。
“义父!”她急忙跑到他跟前。而义父却是眉头紧锁,脸颊发白,眼中充血。像是一夜未睡。看到她跑过来,才微微舒眉,对着她扯出一笑。
“丫头,这么早就起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玄酒的耳朵。而玄酒没有回答他只是关切的问,“义父,你去做什么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而周淳只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然后被玄酒扶着一直走到里堂。
看到桌上摆着食物,转过身问,“这是你做的?”
玄酒点点头。
“我一早起来想着为义父做点吃的,可做好后等了大半晌义父都没来。我以为义父还在睡就寻着去找,结果根本就没有人。饭菜又凉了,我只能又去热了热。本来还想着到哪去找义父呢,然后义父就回来了……”玄酒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大通的话,而她自然也没有看到一直微笑着看着她说话的周淳。
玄酒喂周淳吃过饭后,将他扶回了屋里。玄酒没有再问义父为何一夜未归而且回来后还是这么个病怏怏的样子。她只觉得,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了,何必告诉旁人。就像义父也没有问过她关于任何事。她想着,既然义父收留自己,那么自己做好义女就够了。
正当玄酒想要退出屋子的时候,周淳将她叫住。
“丫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一夜未归?”
玄酒转过身看着他,“义父若是想告诉我,不用我问便说了。而义父没有告诉我,便是不能说。那我问了,义父也是不会答的。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要问呢?”
周淳哈哈一笑,“好丫头,真是伶牙俐齿,聪明过人。义父喜欢,哈哈……”
玄酒抿着嘴唇,眼睛大大的盯着他,说道:“义父可不可以不叫我丫头,我有名字,我叫玄酒。”
而周淳一愣,随即一笑,说,“好。玄酒,好名字。从今后,义父就叫你酒儿如何?”
玄酒看着他笑着点点头。
“酒儿,义父给你找了个私塾师傅,今后你就跟着他学着识字如何?”
玄酒愣住,私塾师傅?义父竟给她找了个私塾师傅?眼泪霎时涌上眼眶,她从没想过自己还可以跟着私塾师傅学习识字,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一下子扑到周淳怀里,说着谢谢义父。而周淳也是拍着她的背笑着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玄酒。
从那天起,义父则是更加变本加厉,几乎整日整日不在家,有时更是长达半月才回一次家。玄酒则是跟着一个名叫张时之的师傅学习。
而她本以为私塾师傅都是青衫白发,胡子一把的老头,却不曾想义父给他找的私塾师傅却是个在她看来也不过二十来几的年轻男子罢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男子一身雪白的长衣,腰间却缠着玄色的腰带,好似雪中梅花坠在腰间,而这正好配了他生的那一张俊俏的脸。
那男子见到玄酒的第一面也只说了一句话,只是那声音让玄酒久久不能忘怀。那是一种低沉却又清丽的音色,让玄酒有种偷喝了天上晃仙的陈酿醉在瑶池的感觉,清风拂面柔自来也不过如此。
他说,
“你便是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