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千千劫》花如雪

11、一

　　黄昏。
　　天空是暗灰色的，雨一直下，溅起地上积累了不知多久的尘土，整座魔宫成了水世界。
　　荒芜的魔宫，冰冷的雨丝，蒙蒙烟雨中，碎花满地。
　　雨幕里，她独自撑伞在荒烟蔓草间漫步，白玉般的纤手，握着翠竹柄的红罗伞，踏过那些坑坑洼洼的泥路，群边鞋底却不沾湿弄污一点。
　　一道惊雷乍响，银中带紫的电光仿佛一柄利剑，将整个天空劈成了两半。昏暗的魔宫也在闪电中蓦地一亮，照进了她的眼眸。
　　她顿了顿，凝眸望天，眼中漠漠无情。
　　幻波翅依旧是一泓绿幽幽的潭水，冰冷刺骨，池边也依旧是怪石嶙峋。
　　一袭白衫的中年男子俯视着这汪静谧的池水，发怔了许久。。
　　他的白发比十二年前又多出了几缕，眼角的纹络也比以前更深，俊雅的面孔满是风霜和苍凉。
　　镜无缘。
　　轻柔的步姿，飘飘的衣袂。
　　飘到镜无缘眼前的是一张精致无暇的脸，青丝如瀑，发簪金钗，一袭水绿罗群，罩在身上的轻纱若飞若扬，绝艳之中，又隐现清扬俏煞。
　　“灵枢公主。” 眼前的女子那份尊贵高华的气度比皇后还胜出几分，就连他，在她面前也不自觉的心生敬畏之感。
　　“无缘先生，都已经十二年了，还没有找到他的转世吗？”绿衣少女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又似乎含着某种矜持的魅惑。她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人——镜无缘。
　　一提到“他”，镜无缘苍凉死寂的眼中掠过一丝感情的微澜。
　　接踵而来的是一阵沉默。
　　“灵枢公主，会不会……圣君他……根本就没有转世？”
　　镜无缘绝对不愿做此想，可是……十多年了。他的占星术独步魔道，放眼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却始终探测不出他最牵心的那人下落踪迹。
　　七夜，他到底在哪里呢？会不会，他被打下了无间地狱，已经无法超生？会不会？当年在两极箭下，他就已经……神形具灭了？镜无缘无法控制自己，朝他最害怕的地方想去。
　　“不可能。”
　　镜无缘心头有些疑惑，为何？这个来历神秘、法力无边、对魔宫众人有着再造之恩的公主会说出如此简短却异常笃定的三个字，到底在她的身上，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她幽幽的说道：“或许，他是被谁给藏匿了起来。”
　　“藏起来？”
　　“没错，就像当年的阴月太后一样，用些掩人耳目的法子，免得正道中人打上魔宫找出七世怨侣。或许有些什么人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吧。无缘先生，看来还得继续劳烦你了。”
　　“这算什么？为了圣君，无缘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无缘这就告退，继续想法子查找圣君的下落。”
　　镜无缘告退，独下她——灵枢，独立在幻波池畔，低眉垂目，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发呆，幽黑的眼眸深邃的像个无底洞，吸进所有的光，却透露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不知何时，雨已停，云已敛。
　　氤氲散去，头顶是晴朗的星空。灵枢举目望天，目光搜寻着湛蓝天宇中的银蟾。
　　月亮又变圆了。
　　冰清玉洁的明月洒下皎皎柔光，于魔宫的冰冷肃杀中平添了几分宁馨。
　　“居然……又要到元宵节了……”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纷纷扬扬的大雪又下了一夜。

　　雪后初晴，山峦是白色的，河川是白色的，路面是白色的，房屋是白色，树木是白色的，只有朝霞为大地云染上一层亮丽的红装素裹的世界，美的令人窒息。

　　银白色的树林里，一队车马不知从何而来，在这个偏僻的北国小镇上格外的惹眼，只见在最前面并肩而行的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他长得要比同龄人高大许多，眼中也藏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一个身穿红黑相间的劲装的少女，眉目俊丽，英姿飒飒，两个少年都各骑着一匹闪着光的枣红马，后面跟着一辆由四匹马拉的马车，那样华丽的马车，好象是从画上飞出来的，拉车的四匹白马皆是俊秀魁伟，通体纯白，雪白耀眼的没有一丝杂色，驾车的是四名锦衣大汉，在马车后面又跟着一群头戴毡笠，骑碳黑马的黑衣汉子，不多不少，整好十八骑，那些人的神态虽然平静闲适，却难掩与生具来的那股凛冽肃杀之气。

　　那些坐骑马匹，无一例外具是神骏非常的千里良驹，千金难寻觅，那些马上之人一眼看去也皆非等闲之辈，所经之处，自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啊？好大的气派。”

　　“车里的是什么人啊？”

　　前方出现了一家客栈，骑枣红马的少年勒住缰绳，饶到后面对车内人说道：“大小姐，咱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前面有家客栈，不如先进去歇息一下吧，”

　　“也好。”

　　于是，少年一挥手，刹时间一队车马在客栈门口刹住，人停马嘶，整齐划一，然后车帘的一角被掀开，从车厢内出来两个穿红着绿的小鬟，将车内人扶将下来。

　　冰天雪地之中，一领大红羽缎白狐裘领的披风裹住纤弱的身形，如脂似玉的纤腕套着一串莹润剔透的黑色佛珠，竟是一位异常美丽的少女。

　　“魅夜阁。”少女的目光在门上匾额做了短暂的停留，喃喃自语，“这名字到挺特别的。”

　　魅夜阁的老板娘叫魅夜。

　　魅夜体格风骚，身量苗条，一双桃花眼顾盼间秋波流转，勾魂摄魄，她的身上镌刻着一种入骨的魔魅。

　　物美价廉的酒，物美价廉的菜，干净雅致的餐厅，再加上一个绮年玉貌的老板娘在店里主持门面，自然宾朋满座。

　　柜台上魅夜手拨动算盘珠吧嗒吧嗒直响，正在这时，店门“枝呀”做响，两个配剑的少年推开门，携带着一股朔风，寒气逼人间，一群大汉和小鬟已经簇拥着那位少女鱼贯而入。

　　魅夜抬首，恍惚间她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静谧的夜晚，溶溶月色，充盈满室。

　　奇怪，大白天的哪儿来的月亮？魅夜忙定了定神，目光一瞥，这才发现满庭宾客都不约而同静了下来，齐齐望向那位迈进店门的少女，神情如自己一般。

　　又有客人来了，看来还是条大鱼呢。瞧瞧这些来客的穿着气派，魅夜两眼放光，她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了！立即发挥店主人本色——眨眼间收起手边的银钱，巧笑倩兮，上前迎客：“呦，我说今天早上喜鹊怎么在枝头一直上叫呢，原来是有贵客要来啊，诸位请上座，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鱼可是远近闻名的，还有上好的梨花白、竹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