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8、农趣

　　在老宅里，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每日里不过是与姐妹们一起说笑，可是沉表哥再也不与我多说一句话，对着我也总仅是礼貌疏远，总是躲着我连着雅姐姐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大年初一一早，祭祖上香后，说是有要事要处理，就离开了老宅府。父亲总是忙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变得更忙了。
　　我和孙姨娘被留在老宅，我们总是要过完元宵再回去的。孙姨娘倒是乐得自在，成天拉着大妈二妈打牌。偶尔也有叫大嫂去凑数的。
　　元宵这日，吃过饭后，想着去看珊姐姐。刚走到她的院子，里面闹哄哄的，不得安宁。
　　“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也值得弄得这么大的阵仗？”我带着秀儿，满脸笑意。
　　“哪有什么事，左不过是把历年来沉压在库里的丝绸拿出来晒晒，趁着天好。”珊姐姐手里抱着上好的丝绸，慢慢在整理。又吩咐丫头们好生照看。
　　“这又不是什么晴明的天儿，珊姐姐不曾想这般勤快。”天虽然放晴了，可依旧没什么太阳，阴沉沉的。
　　“一听你就是外行了吧？这上好的丝绸怎么能让毒日头晒着呢，是要晒出事儿的。这天刚刚好。”珊姐姐一身红旗袍映着路边的积雪，明晃晃的耀眼。
　　“姐姐到底是待我不同的，把破旧的冬袄给我穿，在这儿晒上好的丝绸。”我有些吃味，这些丝绸都是顶好的，有些还是皇家的贡品。那天珊姐姐给我拿的冬袄实在算不得上品。
　　“小七，这不是我该做主的。这些丝绸是家里厂里的存货，花色比不得今年的新品。而且往年这些事都是大哥打理的，只是你也知道，大嫂怀孕辛苦，少不得要大哥多在旁陪着。这事儿就落在我身上了。”珊姐姐对我报以歉然一笑。絮絮的拉着我说了许多事儿。
　　“哦，是我的不对了，错怪了珊姐姐。”我不甚在意，其实第二日秀儿就回赵公馆拿了些许常日里要穿的衣裳。她总是最能知道我的心意。
　　“为了赔不是，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珊姐姐神神秘秘的，反正只要不再是闷在家中，我很乐意。珊姐姐又叫上沉表哥，说是总要有个男丁才好壮胆。
　　原来珊姐姐要带我去看乡间的住着的远房亲戚，我都不大知道，珊姐姐说她也是才知道这门穷亲戚的，往年这都是大哥的事。要说远亲也不至于，是爷爷辈的堂兄呢！可是境遇却天差地别。
　　“人常说，王公贵族都有三门穷亲戚呢！这话不假。今日一见，我算是知道了。”珊姐姐脸色略有豫色，我也从未见过这样落魄的地方。只是难得有亲近自然的机会，也掩盖了心中的不快。
　　几点疏疏落落的农舍草屋，颇有点“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意味，远远就有一大群人站在河堤上迎接我们。
　　“这就是赵家宅府里的三小姐宝珊吧？真真跟个仙女儿一样漂亮。只是旁边这俩位是？”一个老人家带领一群人走上前，握着珊姐姐的手就不松，像是村长的样子。
　　“这位是七小姐宝言，三伯的女儿。这位是表少爷何之沉，姑姑的儿子。”珊姐姐忙向大家介绍我和沉表哥，我向大家礼貌性的笑笑。
　　“啊，原来是小文儿的女儿啊，他现在混得好啊，成了局长。光宗耀祖啊！也是祖上积德，咱们跟着沾光，更可贵的是，他还记得咱们。”老者欣慰的朝我点点头。额头上那深如沟壑般的皱纹愈发明显了。
　　我应付的笑笑。老者不再说话，带着我们进农舍。葡一坐下，就有妇人为我们湛茶，茶虽不好，却也另有清香怡然。沉表哥一路默然，也不爱搭理众人。他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我心里左思右想也不明白。
　　珊姐姐不得已陪着众人聊了许久，渐渐也有了疲色。
　　“想必大家都累了，摆饭吧。”老者站起来吩咐道。我听到摆饭，双眼立马放光，精神抖擞。一旁的沉表哥“噗嗤”一笑，复又恢复常态。我回头瞪着他，他却不再看我。
　　珊姐姐拉我上桌，我们旁边围着一群穿着朴实的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其余人也只是站在旁边，像是看着要我们吃。
　　“乡野粗食，望小姐少爷们不要嫌弃。”老者低着头站着，忐忑不安。
　　“老爷爷你哪儿的话，很好吃呢！”我拿起竹筷，胡乱夹起一盘菜吃起来，满口称赞。“瞧你一嘴油，哪里还有半分小姐的样子！连我也要羞死了。”珊姐姐嗔笑道。
　　我也不好意思的对着满屋子人憨笑。
　　他们很隆重的准备吃食，虽然不像公馆里的精致，却也清甜爽口。珊姐姐略表礼节，照例送了他们银钱和库存的丝绸，其实这些本是放在家也是浪费。
　　他们却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感激涕零。直夸珊姐姐贤惠，会持家。
　　饭毕，我有些撑着了，悄声对珊姐姐说要去田间散步，她也借此乐的脱身。
　　乡间田埂上积雪还未化，这时还不是农忙时期，田间甚少有人来往，极为萧索。阡陌的亩田，远眺接天。我都不知那些农人如何分清这么多的田，哪些是自家的。走着，走着田间劳作的一个壮年叫住了我们。底气十足，声音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