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7、往事

　　“小姐，园子中的白梅开的好，咱们去散散心？”白梅，我想起昨晚夜里看到的白梅，欣然应允。秀儿为我引路，穿过拱门，就是一片假山，山石嶙峋，本想绕着走，可是我无意间环视见大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山顶的亭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拾级而上，走近大哥，发现他在眺望远方，眼神飘渺，飘忽不定，浓浓的悲伤。
　　“大哥？大哥？”我从背后轻拍他，他也没了反应，像是一尊石人。
　　“哦，是你啊，小七。”直到我俏生生的挡在他面前，他才木木然发现我，眼角微微湿润，还来不及擦拭。
　　“大哥，你怎么了？”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这老宅的人都怎么了，都不开心。
　　“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大哥连忙用衣袖胡乱的擦干眼角的泪。
　　“大哥连我都要瞒你还信不过小七吗？我断不会对旁人提起只言片语的。”我拉住大哥微微侧住的身子，直视他。
　　“小七。。。。。。。小七，你还记得慧表姐吗？”大表哥思绪很乱，语句很慢，却带着迫切。
　　“当然知道！是陈姨娘那边的亲戚，也就是大哥的亲表妹。儿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咱们这一块儿玩。性格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呢！”只是这几年不知怎的,来往就少了.”起初我就奇了，问大妈，大哥，他们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慧表姐性情温和，话不多，却总爱笑，笑起来甜甜的。人也长得温婉，她本就是江南女子，说起吴侬软语，虽然糊着听不懂，但让人舒心。
　　“哎，前年的事吧，她嫁了人，所以来往就少了，过了两年，还生不出孩子，夫家急了，请大夫检查说是母体里带来的，怀不上，夫家生气的休了她，让她回娘家。休书对女子来说意味着灭顶之灾啊，况她又是个那样的状况。渐渐地受人冷眼，身子变得也不济，娘刚派人说有那边的消息，不曾想竟是她要不行的消息，听说已经在准备寿材冲喜了。是我害了她，是我。”大哥寥寥几句就述完一个可悲女子的一生，不能生孩子，这不光是对夫家的不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慧表姐也定是每天伤心伤神的双重打击。否则怎会短短几年，就要病的准备寿材呢？
　　“怎么会呢？要怪也该怪他的夫家，怎么能怪大哥呢？”我心情亦很沉重，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抚大哥。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时我再跟娘争取争取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大哥捂着脑袋痛苦呻吟道。
　　“变得不一样？什么不一样？”我细往深处一想，明白过来，大哥从小与慧表姐处在一块儿，感情自然非比寻常。青梅竹马，俩小无猜。暗生情愫也不是不可能。“大抵也好不到哪儿去，慧表姐不能生育，就犯了‘七出’，纵然大妈看着亲戚的面上不说什么，长久下来呢？大哥，你是长子啊，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长房啊。你以后是要担起这个家的！大妈马虎不得。”口里泛着苦涩，但我仍要与大哥讲明。这就是封建女子的悲苦，注定的悲苦。
　　“是啊，小七，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心里终究过不去。我情愿我不是长子，我情愿二弟还活着，这样大家就不会再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我就不用每天谨言慎行，完全按照长辈的意愿来活过，虽然妈说这是我的好命，可是我心里的苦，又向谁诉说？”大哥的声音微乎可微，尾音带颤。原来他心里竟藏了这么多事情，他从来不讲，我以为他是性子好，有苦只是往自己肚子里咽啊。“你大嫂现在怀着孩子呢，这些事就不要与她说着听了，免得徒惹她多心。”大嫂也都不知道吗？他们是夫妻啊。有什么事是非要互相隐瞒的的呢？
　　“大哥，你爱大嫂吗？还是更爱慧表姐？”终于，我还是问出来了，我太想知道答案了，若是没有爱的两个人被长辈硬拴在一起，又有什么趣儿？
　　“没有什么爱与不爱的，现在我的身上有的只有责任。小七，你以后就会明白，再炽烈的爱情，最终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趋于平淡。”大哥自嘲一笑，却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我不知其意，再欲问，可惜大嫂急急的找了过来。
　　“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妈说你心情不好，我就来看看你。”大嫂对我笑笑，拉着大哥的手不松开，世间万物里，好似只有大哥一人。
　　“你身子都这样重了，还瞎跑出来做什么？遣个人来就成了。我只不过与小七聊了会儿天。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大哥收拾好了心情，责怪的语气中透着关切。刚刚的失落已不复存在了。
　　后来我旁及侧敲的向大妈屋里的红儿打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大妈早就知道大哥与慧表姐早已互生情愫，欢喜的不得了。慧表姐虽然门第不高，但大妈对她很是可意。纵然她是陈姨娘的侄女儿，待她也是不错的。这本是欢天喜地的大喜事儿。就是因为慧表姐与大哥的生辰八字不合，大师说慧表姐会克夫的命。正好克表哥。这样，首个不依的就是陈姨娘了。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大哥娶了大嫂，慧表姐也远嫁他乡。红儿回忆时也是唏嘘不已。已经知道结局的我，再回过头来看这段被扼杀的情感，再也没有了愤慨。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我知道，这样的忧伤不会持续太久，就像在路上偶遇一个行乞，衣衫褴褛的人，会可怜他，却不会一直下去。
　　大哥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了那日的失态，因为这个家族有太多的事儿不允许他失态。我们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提起慧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