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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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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下来,我已冷汗涔涔,这个行酒令真不好玩。可是除我之外,大家都很尽兴,我也不好拂了他们的意。只有闷头喝酒的份,渐渐的,我开始双眼迷离,沉表哥见我吃力应对,倒是帮我挡了许多酒,我感激的看着他。眉眼弯弯间他落寞冷峻的侧脸浮现丝丝温暖的笑意,我原以为是我醉了,撑了撑头,再瞧他,已恢复原来的模样。看来是我的错觉。竟不知不觉被他们哄骗喝了这些许酒。
“我要出去醒醒酒,万不能再与你们这些泼皮儿无赖再处在一个屋子里了。”我傻笑着挣扎着要起来,跄跄踉踉的站起来,走到棱花窗边,屋外白茫茫的,湖面黑乎乎一片,所幸有琉璃宫灯照着,否则倒有些怕人。
“本来好不容易求来说一会儿子说话的时间,竟都用来搪这酒了,好没个意思!”我眯眼瞅着屋外站在雪地里站着零散的丫头下人们冻得瑟瑟发抖,冬衣也不怎么厚实的样子,为他们心疼。不是孙先生讲的人人平等,社会大同吗?
“怎么了,七姑娘,这么伤感,不是被我们欺的生气了吧,自怨自艾起来了!”珊姐姐见我神色不对,立马走到我身旁打趣我,又叫一个丫头去拿醒酒汤来给我。
“再瞧什么呢?”沉表哥也凑过来,望了眼窗外,似与我心有灵犀一般不再讲话,也沉默下来。
“我想起来了,大哥前些日子为着大嫂安胎,为哄她开心,弄了来一只小乌篷船,好像就停在湖边,咱们去找找,这样赏雪赏月最是风雅的。”雅姐姐也站了起来,喝了碗浓浓的醒酒汤,面靥不似刚刚那般红彤彤的,却多了几分苍白憔悴。大伙儿经她一提醒,又都来了兴致。
“也就属你想的起来,偏你这样弱的身子是经不住船上的冷风的,我看还是作罢吧,否则到时二妈问起来,都是你的不是了,咱们还是早早散了吧。”珊姐姐反对的摇了摇头。拦着不许我们去。雅姐姐本就些许苍白的脸顿时面若死灰,低着头喏喏的应和着。我晓得,她是最怕二妈的,这么多年,二妈一直欺压着她们母女。“哪有那样夸张!珊姐姐吓唬你的,况今晚按理是要守岁的,长辈们不会说什么的。”我见珊姐姐还不松口,又补充道“有什么难事我顶着行了吧?”
“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珊姐姐拊掌笑道,全不似刚刚那般虎着脸。
“哎,也就你这般天真烂漫护着周全。”趁着小厮们去拉纤,沉表哥走近我悄声说,亲昵动作仿若没有人在旁一样,他靠着我这样近,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药香萦绕,竟然人沉醉。转念瞬间清醒,冷下脸“请表哥自持!”
显然,他未料到我这般,明澈的脸庞一怔,接不上话,噎在那说不出话。
我也不理会他了,自竟走向湖边,冷风飕飕的刮向我,几欲站不住,我又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其实方才出沉表哥对我的举动,我并不是全都反感,反而心中烙下丝丝异样,是从未有过的异样,那种心会如小鹿般乱转,自己却强装不在意,不敢去看他,我从未对陌生男子如此过,许是我见过的男子也并不多的缘故,我定了定神。
“小七,快来!”雅姐姐在乌篷船边对我招手,我笑着迎向她
“仔细着点,船有些晃。”珊姐姐早上了船,也对我招招手。
湖面黑乎乎的,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船檐,哪里是湖面,我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沉表哥这时抢先一步,撩起长袍,率先踏进船里,我没想到,他伸出双手眼神示意我不用怕。他眼睛里映着点点星光,坚定的神情以及有力的臂膀,我心里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他此刻就是我唯一的依傍。我也伸出双臂,不假思索展臂一跳,倒与他结结实实的拥在一起。众人目光让我有些无所是从,忙挣脱了。雅姐姐站在岸上,整个人僵在那里,看着他们,自己像是局外人。忙说“我瞧着船上没甚么好看的摆设,不若插上些园子里盛开的白梅。我这就去采!”也不等我们说些什么,快步转身就走。
“雅姐姐怎么了?这会子采什么梅花啊!”我有些迷糊的身边的沉表哥,他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们还不知道她啊,是最讲意境的人,别管她了。”珊姐姐倒不甚在意。
我们在船内又玩闹了一会,不觉外面又开始飘雪,雅姐姐再也没有回,我惦着她在园子里出什么事,怕她迷路。
“珊姐姐,我看雅姐姐还没回来,是不是天黑路滑,迷了路,我去找找。也正好出去走走,醒醒酒。”我摇晃着站起来,担忧道。毕竟雅表姐出去的急,也没有丫头为她掌灯,摔倒在哪也未可知。
“在自己家也会迷路?我看怕是迷了心吧!也好,你去看看,省的在这瞎操心。咱们也就散了吧!”珊姐姐牵起小九和小八,也准备回去了。
我急急的跑去找雅姐姐,沉表哥也追着我出来,手上还拿着我的大氅。“小七,你别冻着了,夜里冬风大。”他顺手将我包裹在大氅里,他表情云淡风轻的,没有任何波澜。倒让我有些好奇,但依然强自镇定。
“为什么表哥这么关心我?”在一个无人处的松树下,略停了停,等着他的回答。
“只是喜欢。”他没料到我这般直白大胆的道出,怔了怔容,再也也是不住云淡风轻神色下出现的窘迫和羞颜。
“什么?”我几欲以为我听错了,脸上灼热的厉害。低着头静默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因为与小七你投缘而已,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与我的脾性相投。”他顿了顿,神情又恢复如常。让人感觉他刚刚说的喜欢像不是出自他口一样。只是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他的话像小石头一样,那样轻,那样小,却激起千层涟漪。
“不是说要去找小四吗?还傻愣在那儿做什么?”被他这样唤道,我羞恼的跺跺脚,却不想是蜀地绣花鞋底踩到松软的松枝,滑了一跤。这一跤摔的四角朝天,难看极了,偏偏琛表哥爽朗的笑容响彻云霄,我气得大叫:“何之沉!”
“哈哈哈哈哈,也只有你做出这样孩儿心性的事。快起来吧!”等他笑好了,才将将扶起我,幸而有大氅“不用你的好心!”我拂去他的手,故意突出“好心”两个字。
“我看你这样也没心情去找小四了,快去屋里再换件衣裳吧!”沉表哥像是极力掩饰着笑意,咳嗽了几声,才问我。
“哼,我才不要去换衣服呢,我要去赏雪,你看,这漫天的细雪多好看啊!”我现在只想摆脱沉表哥,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我陪你!”他追上我,刚才的坦言好像让他放开了许多,对着我笑颜也多了起来,再没了初见时的拘谨。
“谁稀罕啊!”
“我稀罕啊!”
“我讨厌你,你知道吗?你很烦人!何之沉!!!”
“你撵不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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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后还是去了梅园,可是哪里还见雅姐姐的身影,沉表哥说许是怕冷早早回去了,我想着也是,雅姐姐最怕冷了,只怕来到梅园早就没有了采梅的初衷。
我见着梅园的景致还行,就随性坐下来,沉表哥也随着我,我的大氅被他无情的拿来垫着坐,他的披风则把我们裹在一起。我是上过新式学堂的人了,对男女之间的防设也不怎么在意。
“珊姐姐说你喜欢新式教育,还会说英吉利语。”沉表哥仿佛不经意间提起,我也兴起与他说了说我的兴趣与爱好。
“怎么,你也喜欢读《新青年》吗?”我惊奇的望着他,梅枝的疏影映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新青年》里的内容大多都发人省醒,起到鼓舞国人的作用,我喜欢陈先生的文章,他所阐释的德先生、赛先生正是咱们泱泱大国现如今所缺少的。更重要的是他提到的共产党,那才是能带领中国走向未来的。”说道共产党,沉表哥的情绪突然高涨,抓着我的手生疼的。知道我叫了一声,他才惊觉逾礼了。
“我赞同!”其实我并不太懂什么所谓的共产党,我崇拜孙先生,我觉得他才能领导我们,可是他已经去世了。一时间失了神,沉表哥期待的凝视着我,许是被沉表哥的激昂的情绪感动。
他惊喜的望着我,眼里的闪烁着心心相惜的火光。我莞尔一笑,抬眼看去的白梅疏落有致,在黑夜里竟尤为好看,我头一次除却父亲外对其他男子有的安心,头枕靠着他的肩头,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