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4、晌欢

　　“我和小四商议着去汀兰榭再去吃些点心什么的，刚才大家都玩累了，正好去那儿应个景儿，烟花也能看。沉表弟也赞成，就等你发话了，小七？”珊姐姐歪着头问着我的意见。
　　“我是个最没主意的人了，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要守岁，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儿来做做也好！”我又想起长辈们，他们肯同意吗？“长辈们呢？他们在做什么？想是又让我们老老实实的呆着，怕不同意呢？”
　　“他们在前厅见那些远处来的佃户们，没工夫管我们，我去说这主意是你出的，保管他们说不出反对。”珊姐姐玩笑的指指我。
　　“你们做些什么坏名堂的事儿，都是以我的名义，可不都是次次我给你们背黑锅，若没好处，下次可别找我，我担不起。”我甩了甩袖子，斜着晲珊姐姐。
　　“你担得起，长辈们都最是宠你，连爷爷都赞你的好，我们是赶不上你的。好处自是少不得你的，沉表弟那有你精心找了许久的书，就送给你吧！”珊姐姐的表情显得极大方。
　　“快说说是什么书！快与我说说嘛。”我听得入了心，拉着珊姐姐的手不放，会是《大公报》吗？
　　珊姐姐就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我就走。
　　随着大姐，我和她来到了前厅，一屋子乌泱泱的人，我有些难为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珊姐姐倒像是没什么似的。直愣愣的走了进去。首先就跟几个她见过有交集的佃户打招呼，仿佛很熟。
　　“旧二，今年庄家收成很好吧，猪都没得瘟疫了吧？”
　　“鎖家的，今年年成好，可不许耍泼，不交钱啊！”
　　。。。。。。。。。。。。。
　　珊姐姐与他们极为熟稔，那几个与她打招呼的佃户也似对她很尊敬的，一一应答。
　　“瞧瞧三儿，那样子不输你们上座的老爷们半分，我瞧着大嫂不应只叫三儿帮衬着，理应把咱们都赶走，叫她管理整个家，我们只用巴巴儿的等着钱花就成儿。”二妈捂着帕子咯咯直笑，但不知为什么我竟听出了讥讽的味道。
　　珊姐姐有些尴尬的站着，也不说话了。
　　“就属你有嘴！”大妈葱指指向二妈嗔道。
　　“小七怎么站在门口啊？”大哥忽然朝我招招手，打破了刚刚的不愉快。父亲喝着茶盅也注意到了我。
　　我只得硬着头皮进来，站在珊姐姐旁边。
　　“是这样的，咱们小一辈的想在汀兰榭玩闹一番。”珊姐姐死死地拉着我的手，仿佛我就是她的勇气。她还悄悄的打量着长辈们的神色。我见大家脸色又沉了沉，特别是大伯和二妈，阴着脸，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不行，一屋子男男女女大晚上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大伯当场拒绝。这句话显然二妈也十分赞同，不住的点头。
　　珊姐姐哭丧着一张脸狠狠的扯着我的袖子，我不得已，眼睛求救似的朝父亲看去“大伯，我们也不拘着玩什么，就是大家许久都没聚聚了，想着说说话，况今个儿不是还要守岁吗？”
　　“大哥，小辈们难得一聚，让他们尽尽兴，何况爹又不在，没那么多的规矩。”父亲开口帮着我们说话，大伯在家族里除爷爷外，就是他最有权威了，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二伯和父亲凡大伯在场，家族的事还是要先问过他的意见再做决定。“爸，难得小七也这么有兴趣，您就答应了吧！”大哥看了珊姐姐的眼色后也帮着我们说话。
　　沉默了好久，大伯抽完了最后一口水烟，微不可微的点了点头。我在心里欢呼了一声，珊姐姐也激动的望着我。我们彼此紧紧的握着手，大哥和父亲微笑的看着我。我感激的看着他们，不过我也惊觉背后也汗湿一片。大伯都点头了，二伯母自然没什么意见了，大伯母是个没意见的，二伯忙着与佃户们算账，没工夫理我们。在父亲默许的眼光下，我和珊表姐走出前厅。
　　“我的好祖宗，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找我了，我没这心办。”我向珊姐姐求饶道。这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三儿，小七，等等。”身后大哥叫住了我们。“佃户才送来新鲜的黄羊肉，还有些灰驴肉，你们拿些去吃吧！对了，这件事儿不要告诉你们大嫂了，她身体素来都不好，现在又在养胎，需要静养，回头吹了风就不好了！”说完大哥亲昵的摸了摸我的头。
　　珊姐姐急急地拽着我，完全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就朝汀兰榭跑去。
　　汀兰榭早早就派人收拾出来了，远远望去张灯结彩的，显得喜庆。我和珊姐姐穿过湖的长廊，才到湖心的汀兰榭，屋檐四角挂满了去年元宵我们赏玩的琉璃花灯。雅姐姐和沉表哥并着站在一起，指挥着丫头小厮们布置，他们很登对呢！珊姐姐也朝我挤挤眼，眼里盛满了笑意。
　　“你们倒是郎才女貌，像是菩萨遗留在凡间的。。。”珊表姐话说了一半，就住嘴不言了，我也抿嘴笑着。
　　“像什么，快说！”雅姐姐回过头来，朝我们问到。
　　“是菩萨遗留在凡间的金童玉女啊!”我接下来把珊姐姐的话说完，雅姐姐脸瞬间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她作势上前要打我，追着我满屋子跑，可是没跑几下，就娇喘嘘嘘的。珊姐姐赶快倒了杯热茶让雅姐姐喝下。
　　“就会使性子欺负我这老实人！”雅姐姐用帕子捂住脸。
　　“沉表哥呢？”我故作大声的叫了一声，珊姐姐忙用手遮住我的嘴，在我耳边轻声“他刚刚脸色很不好的走开了！别再开玩笑了！”
　　脸色不好？怎么会脸色不好呢？我也没往他出细想，就帮着珊表姐的忙布置了。

　　我，珊姐姐，雅姐姐，沉表哥加上小八和小九，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雅表姐前年岁末酿的“一枝春”，雅姐姐说这酒是埋在梅树下，我喝着只觉得清冽甘甜，梅花香气清新。
　　“好酒！”琛表哥又喝了一口，大声称赞道。
　　“我倒是只觉这名字雅呢！‘折花逢驿吏，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像是四儿的意思。”珊姐姐颇有诗意的举杯叹道。
　　雅姐姐拍掌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这梅花酒叫‘暗香浮动’未免落了俗套，‘一枝春’才巧呢!”
　　“饿死了，饿死了！”小八直嚷嚷，摔着酒杯。小九也学着小八的样子，瞎嚷嚷。
　　听他们乱叫，我也觉得馋了，旁边小丫鬟用银松枝烤着黄羊肉脯和驴肉，油滋滋的，还伴着松枝烧的啪啪的响。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羞羞。”珊表姐刮了刮小八的红彤彤的小鼻子。我看那小九直勾勾的盯着肉，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们大家喝着“一枝春”大口吃着肉，倒也附庸风雅。酒过三巡，大家都微有些醉意，小丫头们去煮醒酒汤，屋里就只剩我们这些小姐少爷们。
　　“我有个提议，我们来行酒令！有酒没令可不行！谁都不许逃。”
　　“雅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都不大认得繁字了，可不许为难我！”我向雅姐姐不住的求饶道。这可是为难我，要说英吉利语什么的我可在行，这倒难住我了。
　　“好吧好吧，论理儿这是不行的，今儿就着你，稍稍放松些也是行的。”雅姐姐无奈的摇了摇头，微醺的她满脸绯色，还要强装没醉。
　　“好好好，今个儿大家齐聚在一块儿，难得极了，旁日里是再没有的时候了，也是缘分，那咱们就以‘情’字结尾连句，也不拘着什么限韵啊，平仄的，有个典故就行。”珊姐姐笑笑“小七，既然你说我们难为你了，那你就先来，可别说出来白叫人笑话啊！”
　　“说就说，哼，各位看官瞧好了，小七在此献丑了！”我学着茶馆里卖唱的歌女的语气说道，大家都笑的直不起腰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沉表哥从容的接着我说道。
　　“慢脸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珊姐姐冥思了一会儿，立马接上，小八在旁边乐的拍手。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雅姐姐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