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3、元日3

　　“表哥呢？刚才听红儿说起他呢！”我岔开话题，见雅姐姐低头深索，我以为她又想起刚刚的不愉快，连忙问道。
　　“沉表哥忙着在北平开新药铺的事，这会儿子应该还在药铺没回，大伯已经差人去请了，等会儿吃饭就会见到了。”雅姐姐神情恍惚，提到沉表哥又有些小女孩的娇羞，我却没注意。
　　我和雅姐姐陪着大嫂聊了会儿天，丫鬟们就来禀报说要去祠堂祭祖，大妈领着我们来到赵家祠堂，烛火晦明幽暗，显得整个祠堂阴森森的，可怖。大伯二伯父亲还有大哥依次站在最前端，面对着赵家祖先的灵牌。右侧的墙面上还有家族的族谱。我望着族谱上的名字，母亲还有姐姐的名字也写在上面，见父亲落寞的背影，只觉凄凉。大妈死死地盯着祖先灵牌最不起眼的角落，泪痕划过嘴角，险些站不住，还好有陈姨娘和丫头扶着她，那角落里的灵牌是二哥，宝森。大伯母的儿子，也是赵家的长房嫡子。可惜的是未活过三足岁。这次爷爷去承德养病，不要人打扰，所以族中去岁的琐事都由大伯和大表哥打理。这也足足给陈姨娘长了脸。
　　冗长的祭祖结束后，我发现站在人群中的沉表哥，多年不见，他清瘦许多，青色长衫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使得他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胖表哥了。
　　“喏，那便是沉表哥了，他的医术可了不得了，是个好大夫！”雅姐姐附在我耳边悄声说，语气却欢欣。
　　我点点头，也不做他想。
　　总算到了吃饭的时辰了，丫头嬷嬷们鱼贯而入，端着官窑青花瓷盘，又摆上象牙筷。长辈们坐一桌，小辈们坐一桌，大表哥例外，坐上了上桌。小辈们自然没那么多规矩，也无需按辈分坐，大家都很随意。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沉表哥会和我选坐在一起。我与他多年不见，生分许多很自然，我默默地把凳子朝雅姐姐那儿挪，今年小辈桌上少了个人——五哥宝华。他与觉静的哥哥觉明去英国留洋了，三年来只有书信来往，再也没见过他。
　　“哥哥。。。哥哥。。。不在。。。”最小的小九宝默含着口水奶声奶气的说，小胳膊在空中乱挥。
　　“呵，他到清楚。”珊姐姐笑着戳了戳小九的脑门。
　　“也是，华哥哥要说也有三年未回了，我倒有些忘记他的样子了。”我也笑起来，华哥哥今年虚岁也应十七了！二妈最看重的儿子，也是她的希望。
　　“说是今年就回，想着仲秋你就可以见着五哥了！”雅姐姐为我加了一筷子玉笋肉，眼神却不看着我，飘向了上桌，
　　魏姨娘和陈姨娘都站着为老爷们布菜。
　　我知道雅姐姐心心念念的就是魏姨娘不受欺辱，从不为自己考虑，比不得我们嫡出的子女。
　　“放烟花咯，外面在放烟花！”小八叫嚷着跑出去。
　　“你们快随出去看着，外面雪大路滑的，别磕着哪儿！”珊姐姐忙吩咐旁边的奶娘们。
　　“我们也出去瞧瞧吧。”我拉了拉雅姐姐衣袖，拉着她下了桌，又向上桌的长辈说了几句吉祥话，他们才肯放我们走。
　　烟花绚烂极了，雪也停了，满天空的星辰在烟花的映衬下也黯然失色，宝雅只愿坐在廊上远观，我却早和小八丫头们玩成一片。冷不防被小八丢了个雪球，身上湿湿的，又气又急，这个没遮拦的小东西！我追着她不肯放过她，见着她小，扔雪球的时候又不敢使劲。天井里笑作一团。
　　“衣裳都湿了，这样冷的天气断使不得，要染风寒的。”沉表哥拦下追着小八的我，抓着我的双手呵气揉搓，一副理所应当，关心使然的模样。
　　“我不冷，我今天不抓住小八，我不甘心！”我惊诧的瞪大眼睛望着他，急忙抽回双手。
　　“何苦跟小八置气，你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孩子脾性！”他倒丝毫不见外，拉着我就往偏房走。
　　“哪有你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我惊怒的甩开他的手，脸却不争气的红晕开来。
　　“表少爷！我来吧！”秀儿小跑着过来，帮我围上大氅。身上顿觉暖和，只是衣里都湿透了，冰凉凉的贴着皮肤难受极了。
　　随着秀儿进了偏房，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蹄子怕是玩疯魔了心，连我这样被欺负都没上心！”生气的我劲又大，指尖戳着秀儿的太阳穴，疼的她直叫。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匍一进来就见你发脾气，消消气，我的大小姐。刚才沉表哥让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裳，我这不就给你亲自送来了。”珊姐姐捧着件冬袄进来，安抚着我叫我消气。
　　“算了，今个儿过大节的，我也平顺了心情，不与她计较。”我心情好了些，将珊表姐送来的干净衣裳换了。
　　“怎么衣裳这般难看？还有其他样式吗？”我死死地盯着穿衣镜看，扯着衣服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我的好妹妹，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一身衣裳了，竟被你这般嫌弃，你是官家小姐，我是比不得的。好歹穿上，别冻着。”珊姐姐噿了我一嘴，呛声说。
　　我不得又和秀儿去劝她，只得把衣服安生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