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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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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姐姐的婚事由男方金家定在了次年3月,说那是个草长莺飞的好月份,我心里轻松许多,珊姐姐还可以在家中留小半年呢。我问之沉究竟是怎样定下的,他告诉我他也不甚清楚,好像是大伯被人骗去地下赌场赌钱,输了好几万块大洋,又不敢声张,正巧金家与赵家早有生意上的往来,他们家又是财主,钱自然是不愁的。但必须要去赵家嫡女,赵家年龄与那金富贵相匹的也就只有珊姐姐了。这门亲事居然是这样就给定下了,珊姐姐的亲事让我惴惴不安,珊姐姐嫁出去了,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想起那日他去接我放学,我们并肩坐在后海边看日落,天边的霞云盈满半天。我问过他“之沉,珊姐姐出嫁后,很快就是我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迷茫的望着他俊朗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的侧脸反射出柔和光芒,一时间我看痴了。可接下来他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他说“三舅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不用瞎担心这些遥远的事情。”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听懂他口含苦涩,压抑的心情。我听到的只有他的漠不关心,我垂下眼睑,默不作声,凄然一笑。我不需要父亲的安排,我希望他主动去公馆提亲啊,傻瓜!可他始终沉默着。终还是我奢望太多了。
1926年的夏天注定是国民人心中的历史时刻,北伐战争在各地相继爆发,这意味着军阀的统治中国的势力即将退出历史的舞台,我默默的在为国家祷告,希望有个更英明的统治者主宰中国。赵府也迎来了两件大喜事儿,大嫂生了个健康的小男孩儿,爷爷远在承德亲自取名,派家丁送来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和如意铃铛小手环。大妈自然喜不自禁,连连宴请京城权贵前来喝流水席,还有一件自然是二妈的心头肉,华哥哥和觉静的哥哥觉明提早从英国留学回来,这样大的两件喜事,赵家这样喜排场的,是要热闹的满城皆知。独是交由珊姐姐和大哥打理。本来是不许珊姐姐这样的女子来露面操办的,大伯说着实不成个体统,但是大妈却心疼爱女,依着珊姐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游说大伯:“三儿是咱们的女儿,我无福命薄,不能为老爷生儿子,好在三儿精明能干不输男儿,也能为老爷分忧。我没存别的心,况三儿历练历练,嫁到金家也不会让人家看轻了咱们。她到底去那边要做主事主母的。老爷要再不依,就是怪我教女无方了!”大妈说的泪眼朦胧,大伯也不再言语,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原因,才让珊姐姐远嫁,夫家也不算是与赵家门户相当的。遂点了点头。对此陈姨娘,大哥的娘亲还颇有微词,只是她人微言轻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珊姐姐自然欢喜,这是她最后一次在母家施展自己的才干了,她是长房的嫡女,大决断时,连大哥也要听她三分意见。她自然很是得意。不过,这几日,她也累的半死,所有的事儿皆要亲力亲为,大哥思想陈旧,珊姐姐要管的事儿就更多了。她为人又和蔼,亲切。所以一屋子的小厮丫头凡事都过问她。按照珊姐姐的话来说“他们既看重我,这样大的事儿都托了我来置办,我自当尽心尽力办好,深恐落人褒贬。比不得小七你,春风得意,生下来就是小姐的命。”我也能是抿嘴一笑。
府里每天都是人满为患,觉静也来了,我索性让她住下,好于多年未见的华哥哥诉相思之情。之沉和我的事儿,在府里小辈们里,也不再是秘密。大家也总是拿我和之沉打趣。唯有一人,那就是雅姐姐。
我多次去看雅姐姐,都被她拒之门外。她住在老宅最西面的一处小院子里,杂草横生,随处可见的青苔,寂寥荒芜。这几日赵府的喧嚣与热闹好像都不属于这里,清清冷冷的。我总是嘱咐秀儿去送些最好的吃食药膳去雅姐姐那儿,魏姨娘忙不迭的感激我,还怪雅姐姐不懂事儿。
“她命苦,最这个家最是没地位的,在小辈们里,她是自卑的。就是因为自卑才自负,自傲,冒撞了你。不似小七你这般性子随和。你也不要迁怪于她。是我没用,累得她一世。这几日,她的咳疾又反反复复的,好在有之沉,他的方子倒好的很,也多亏了他。”魏姨娘极为恳切的拉着我的手道。魏姨娘的屋内简陋不堪,潮湿。大白天的,屋子都要点灯,幔子颜色老旧,看上去有些时日了。见我悄悄打量着屋子,她局促不安的搓着手。“让小七你见笑了!”
“魏姨娘,你何出此言啊。”窗沿的灰不小心落在我的眼里,我极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由此想到雅姐姐的处境,难怪她总是唉声叹气的抱怨自己的女儿身。
“老爷也算待我不薄了,我已很满足了。至少,他接纳了我们母女俩。”魏姨娘为我倒了杯清水,水壶是旧瓷器了,上边的瓷釉都快脱落了,可她依然欣慰的,从来不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