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15、相思意

　　晚饭过后，我辞了大嫂，随意在园中逛逛。想去看雅姐姐，却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走到了雅姐姐院子门口，又退出来，却不巧，碰到沉表哥，他刚从雅姐姐屋子里出来，他似乎也没想到会碰到我。迟疑了许久，还是叫住了我。
　　“沉表哥好情致，这样的夜晚，乐得与雅姐姐在房中有说有笑，共剪西烛！比不得对我装作不识。”我讥笑着讽他。心中骤然一紧，整个心像是坠入无尽的黑暗里，迷失了方向。
　　“那天。。。。终是我的过错。只是，小七。我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有的只有你。我以为你会懂我的，你何必拿这样的话呛我。”沉表哥神情里有着纠结，压抑，忧伤，惶然，犹豫，最终都作成释然，眉头舒展开来。
　　“我承受不起，你既然心里存了我，断然不会说出那天那样的话。沉表哥，你太复杂了，我懂不了你。”说完这句话，我狠下心肠不去看他，想迈步，却发现自己根本脚下虚浮，早已泪如雨下，哽咽不成声。苦笑着自己的没用，他两三句甜言蜜语就让你回心转意了？赵宝言，你也忒懦弱了点吧？
　　“小七！我喜欢你！我何之沉今日在此发誓，我此生喜欢，只喜欢赵宝言。绝无虚言！”沉表哥从背后紧紧拥住我，我脑中像是被上古洪荒经过，纷杂混乱的思绪，充盈着我的全世界。
　　这句话，我像是等待了千百年，期待成了真实，这一切来得太不真切了，我无所适从。浑身颤抖的转过身，沉表哥此时的眼中只剩下了坚定，我把眼泪鼻涕都擦在沉表哥的深灰色的中山装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瞳中总算让我看到了曙光，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你此话当真？”我破涕为笑，还是半信半疑的，不敢置信，深怕错漏了他的哪句话。
　　“你不信也是对的，走，我们去月老祠，我要你坚定你的信念！也是坚定我自己的信念。”沉表哥不由分说的拉起我的手，从老宅的后门悄悄的跑出去。街上几乎没有了什么人，这样大胆出格的事儿，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也没了顾忌。我们牵起彼此的手，像是要跑尽天荒地老一样。清冷的街，只要有他，也如闹市无二。绕过老宅，几条街后，就有一间小小的，老旧的月老祠。我们一齐大步的迈进去。月老正襟危坐于那儿，今日在我看来月老的嘴角竟带着默许的笑容。
　　沉表哥拉着我双双跪在蒲团上。
　　“我，何之沉，今生只娶赵宝言为妻，挚爱一生。若有违今日誓言，月老就任意惩罚我。”沉表哥很是郑重其事，掷地有声道。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认真，可是他也不用用一种壮士割腕的悲壮吧？
　　“我，赵宝言愿一生陪伴何之沉左右，爱他甚至爱我自己。说到做到！”我也很是谨慎负责的说着。
　　我们跪天跪地，跪月老。
　　“小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古人诚不欺我。”沉表哥拉起我的手，仔细的盯着我，眼神缱绻，让人沉溺其中。
　　“小七定不负相思意！”我心下感动异常，怡怡然的笑着回答他。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小七，就算日后为你违背了世界，违背了国家，让我去死，我都甘之如饴。”他长长的臂膀挽过我的肩，望着满天星辰对我许下最真诚的诺言，此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日后的宏图大略，抱负情怀，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呢？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先挡在你面前为你挨刀子。让你安安心心的面对国家。”我哪知道自己此时是童言无忌，天真烂漫。等真到那一天的时候，我却退缩了。
　　“但愿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吧”沉表哥惆怅的对我笑笑。
　　“你以后唤我之沉好了。”沉表哥眼底一扫而尽之前仅有的阴霾，我不知道之沉在担心什么，但是我选择了缄口不问。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永远就真的会永远，哪里知道再美好的感情，也抵不过时光的流逝，再回首这段青涩的感情时，有的只是玩笑，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一个人，让你一见钟情，以前的我根本会当做无稽之谈，但现在。。。。。。终于我和之沉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那也是后话了。
　　自去过月老祠之后，之沉对我一改往日的忽冷忽热的态度，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暖暖的笑。让我感觉到他不在是个冷血的人，他变得有血有肉起来。连觉静也对他映象稍稍改观，还常常开起之沉和我的玩笑，只是父亲，始终未松口，对之沉总也是热情不起来，之沉来家时，孙姨娘总是那话讥讽他，可之沉丝毫不在意，他说他在意的只有我，这赵家上上下下都是富贵眼，他早已习惯。听得我很是心疼，他的童年定是不快活的，爹娘都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哪会用心疼他，他在苏州想必是受了不少旁人的白眼，性子才如此冷淡。
　　可他总是安慰我说姑姑待他很好，只有我懂，他眉眼间总是挥散不去的冷漠疏离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