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14、定亲

　　三月发生在天津的“大沽口”事件弄得北平也人心惶惶的，连带着各路军阀也在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担心着自己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父亲勒令我无必要就必须呆在家，不许我去参加学生游行活动。只有觉静一人大胆，她顶着危险，不顾家里的反对，还偷偷组织起游行。每次来公馆看我时，总要炫耀一番。我静静的听着，心中神往无限。沉表哥再也没来找过我，但总是派和济堂的掌柜来给我送补药，和新一期的《新青年》，上面每每都有他的批注，掌柜总是说他家少爷太忙云云之类的话语。偶尔几次与觉静碰到面，她总是不免要数落几番那掌柜，语气不善，我只好做做和事老。她则冷言冷语的说我太没用，我也就一笑置之。
　　五月的到来并没有带来给国家带来祥和，国共两党关系直转急下，变得越来越紧张。外面的风云变化与我似乎无关，我只是在家写写文章，但大多是纸上谈兵。还翻译翻译英吉利语的新闻，发给报社。父亲把我保护的很好，似乎生怕我出事儿，父亲的态度太过于了些。我很是奇怪，询问他，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不明说。若我要出去，他便让公馆里的小田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小田是公馆里的司机，很早起，他就跟着父亲做事，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父亲开始频繁的到外地出差，少则数日，多则数月。现下，孙姨娘都不满父亲了，抱怨他。父亲只好拿更多地银钱给她花，买更多的礼物封住她唠叨的嘴。对我，除了抱歉，也只剩各地的小玩意。于亲情而言，是淡漠了。
　　这日，我刚刚翻译完一篇就现在中国状况的英国时报，公馆里的电话就响起来。秀儿接起来，说是老宅来的。
　　过不多时，就有老宅的小厮上门，喜庆的朝我恭喜。弄得我不明就里。

　　“请七小姐的安。大老爷给三小姐指了门姻亲，是极好的人家，想着叫上三老爷过府中商议呢！”那小厮条条有理朝我说道。
　　“姻亲？这样快？怎么不早点通知我？父亲不在家，我去看看吧。”珊姐姐要许人家了？是了，珊姐姐今年也有二九年华，再不许配人家，大伯也该着急了。我换了身绯红的云锦旗袍，秀儿为我梳了两股麻花辫，急急地随着那小厮坐着黄包车就走了，又吩咐小田发电报给远在广州的父亲。走时见小田神色不好，隐隐流露出忧伤。
　　老宅透着喜庆，下人们也个个喜气洋洋。大伯二伯，大妈二妈照例端坐在正厅的上座，喁喁低语着。珊姐姐则坐在下首，脸上无甚悲喜。
　　“大伯，二伯，大妈，二妈好！”二妈满脸堆笑的招呼我过去，我向大家说明了父亲的情由，大家都点了点头，并不再多言语。
　　我对珊姐姐招招手，她立马会意，拉着我手假借去园子中转转。直到来到偏僻无人的青竹林，她尤不放心，左右提防的看了看。
　　“究竟是个怎么缘故？怎么好好地，平白多添了一桩好亲事？是你自个儿愿意的？”竹尾森森，正好挡住了我俩的身影。
　　“哪还有愿不愿之说的，左不过是长辈的意思，我只有顺从的分了。”珊姐姐神色毫无异常，像是在说他人的事情一般，疏松平常，只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寂寥瞒不过我。
　　“那是个怎样的人，长辈们是怎样定的亲呢？这你该知晓吧？”我有些着急珊姐姐这样的反应。这是她的终身大事啊，决计不能草草了事的，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偏偏长辈们还乐此不疲的。连个面儿都没见的两个人就要厮守一生。这是怎样的规矩？
　　珊姐姐迷茫的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我跺了跺脚，真替珊姐姐焦灼，她自己却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只好晚间时，去叨扰在房中养胎的大嫂。
　　彼时，她正在房间喝着安胎药，眉间微蹙，体态较之更显丰腴，还是一副恹恹的疲惫的样子。
　　“小七，你快进来啊，别杵在门口了。”大嫂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害羞的浅笑。
　　“大嫂，你快临盆了吧？”我欢喜的轻抚着她的肚子。
　　“是了呢，这孩子落地得到盛夏了。呱呱落地时，你大哥定是欢喜的吧？”大嫂满足的眉开眼笑。
　　“大嫂怀孩子想必很是辛劳。看你都憔悴不少呢！”我把家里的一只千年老山参带来给大嫂安胎用的。这时把礼盒交给站在一旁的小丫头。
　　“前段时间，听三儿说你病了，我也不好去瞧你，难为你还想着我。”大嫂颇不好意思，抚了抚耳边的鬓发。
　　“这不是打紧的，我还怕把病气过给嫂嫂呢!”我亲昵的拍了拍大嫂的手“我今个儿来，是听说珊姐姐许了人家，恭喜她的。”
　　“这倒是，府里好久没什么好事儿发生了，正巧三儿的喜事，也可以为太老爷的的病冲一冲。”大嫂为我倒了杯热茶，茶叶沫子晕开，淡绿的色泽清香四溢。看来大嫂怀孕是府里的头等大事，府里好的吃穿紧供着大房。
　　“那人家是如何的光景？珊姐姐要嫁的那人品性可还端正？我们一点也不知那人的人心如何啊，此事不可草率而为啊！”我心里藏了事儿，自然与大嫂寒暄不了多久，就切入正题。
　　“小七，瞧你那样，竟比三儿自己还着急。这人家是个广州的大户人家，家境殷实，虽说成分不讨好，但也是无碍的。再说那家就一个公子，三儿嫁过去，还不当三儿宝贝疙瘩的疼，你大哥曾过去商议婚事，说那少爷面若冠玉，身形颀长。性子也是好相与的。”大嫂开颜笑道。“如此说来，珊姐姐也算所托非人咯？那成分不好是什么意思？不是书香世家吗？”我略略安心，珊姐姐也是世家子弟，想来大伯是不会为她挑选太差的人家，总要门当户对才行的。
　　“这广州的金家有钱是有钱，但是是个土财主，就靠着收地营生，没甚涵养。更算不得是书香门第了，好在那金富贵虽说生在这样的人家，但也是个斯文人。”珊姐姐嗤笑了一声，鄙夷这样的人家出身。要说大嫂家世也是好的，祖上原系几代都是地方上的小官。书香门第自不在话下。
　　“这也算个名？金富贵？呵呵，怎么不叫黄金白银来的巧？真真是个土财主。大伯怎么不赚些好体面？怕是逢着钱去的。”什么名字，这金家能取这样粗俗的名字，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还是靠地收租吃饭，不是地主又是什么？那些农人惯是被他们欺压的！生计才会如此艰难，都是他们闹得。
　　“小七！没得叫人说我们没教养！长辈们的事儿，也是我们可以胡乱非议的，我们遵从就是了。”大嫂有些动怒，微微教训我。
　　“是我的不是，大嫂。”我憋着气，又不敢再说些什么，怕大嫂动了胎气。
　　“我去让小厨房做了些你素日爱吃的吃食，你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吧。”大嫂脸色缓了缓，又轻声道。
　　我只得点点头，想着反正是要在老宅留宿的，只是半分也不敢再提珊姐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