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梦》心匪清

13、漠然

　　这样闲适的日子在我的指缝中，不知不觉的流逝。我每日不过上上学，放学了，就窝在家里研读沉表哥送我的《新青年》，觉静每日也忙着读书会的事儿，闲下来时也与我去湖边喝喝咖啡，逛逛洋行。兴致来时，也会去报社悄悄做翻译的工作。钱虽不多，但是我很喜欢，现在国际上也是每天变化多端，中国，不再是满清王朝下所说的“闭关锁国”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
　　转眼间，就是芳菲的四月天，春暖花开的时节，但不巧的是林伯母病倒了。这日，我与觉静约好了，下学后就去看看林伯母。
　　“宝言,妈也不知得了什么候症，洋西医治了，仍是那样。爸爸找来一位北平新晋的中医大夫，我觉着还不错，妈精神头也略好些，大家才都放心。今日那位大夫忙着走不开，我想着自己去拿药也是好的，你陪着我去吧！”宝言拉着我的手央求道。
　　“很是好呢！我还想着什么时候你家人少，我去走动走动，看看你妈呢！”觉静家里总有许多人，都是与洋行生意上有往来的人，话没得叫人恶心，好没个皮脸，让人生厌。
　　“倒也不妨事儿的，那些个人，我从是不理的。就属你最矫情！”觉静瞪了我一眼，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究竟是何方神医，也值得林家亲自去请，我倒要看看。”觉静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这北平的新晋大夫，除了沉表哥，还有谁？
　　“他啊，脾气甚是古怪，有钱倒是次之，专爱治穷苦人家的，这点到让人钦佩，不过终不是长久经营之计。”宝言也摇了摇头，疑惑道。
　　我见轿车往沉表哥的和济堂驶去，心中更加确定。原也是他的医术当得起的。
　　门口掌柜见是我们从车上下来，忙出来迎接“林小姐好！不知今日是看病还是拿药啊？”我躲在觉静身后，不愿让那掌柜的认出我来。
　　“我们是与何大夫早有约的，让他来即可。”觉静拉着我微微后退一步，与掌柜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被她挡在了身后。
　　“哎呦，姑娘竟是与少爷有约，可少爷没说啊，少爷一大早就出门去问诊了。姑娘来的可不巧，要不坐着等等？”掌柜不情不愿的说着。
　　“什么？他竟敢简慢了我们！他也不瞧瞧我们是谁？太可恶了！”因着觉静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上宠着的，哪件事不是别人顺着她的，偶尔我们起了争执小口角，大多也是我先妥协的。连觉静的大哥觉明那样霸道纨绔的世家子弟也总是把他小妹宠上天。陡被沉表哥摆了一道，她生了大气，很自然。
　　“觉静，算了吧。我们反正无事，略坐坐也是行的。”我走上前，那掌柜见了我，惊愕了片刻。嘴里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小人眼拙，竟识不出是七小姐，少爷回来必要骂小的了。七小姐楼上请。”
　　觉静心中还是别扭的，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方安静下来。
　　掌柜带我们来的是楼上的雅间，平常沉表哥坐诊晚了，在这歇下，也是有的事。掌柜送上香茗，才默默地退出去。

　　“到底是怎么个事儿？看你刚刚那样，与那掌柜定是熟识！与那何大夫更是私交匪浅啊！”觉静笃定道。
　　“你刚刚不是还欣赏人家的气节吗？怎么轮到自个儿身上就糊涂了呢？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要把和济堂给砸了，也未可知。”我浅浅笑着说。
　　“哼，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是知道我是要问什么的！”觉静又狠狠的掐了我一下。
　　“没什么大事儿，你口中的何大夫是我的姑姑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哥。懂了吧？”沉吟片刻，想了最好的词句解释给觉静听。
　　“不单单是这样吧从掌柜的看你的神情，我就知道你常来这儿。你从来感情淡漠，陌生人都被你拒之千里之外，无端端的，不可能对你的表哥如此上心吧？”觉静一脸不信的表情。
　　“是吗？那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恐怕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低下头惘然一笑。
　　这时候，正好沉表哥推门进来，神色如常，掌柜的肯定已经告知了他方才的事。
　　“不好意思，让林小姐久等了！”沉表哥远山带笑的，从来只有的疏远。
　　他打招呼的只有觉静，仿佛当我如空气一般，我失落极了，又不好当着觉静的面发作。他总是这样，对你时而热，时而冷，让人看不透。
　　“你们不是熟识吗？他怎么对你爱睬不理的，怪见不惯的。”觉静悄声附在我耳边说。也权当沉表哥是空气，她总是这样，爱恨分明。
　　“这些药，是已经熬制好的中成药。”见我俩都无言不理会他，他也不恼。把药包放在桌上，准备转身离去。
　　“何之沉！你站住。”觉静把他拦在门口，大声嚷道。
　　“林小姐还有何事？”沉表哥语气冷了下来，不悦道。
　　“何之沉，你认识宝言吗？她可是我自小相熟的发小呢！她可是北平高官财政局局长的掌上明珠。”觉静冷笑着说，对着沉表哥丝毫不让。我心里暗叫糟糕，沉表哥本就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视权势于不屑厌恶的人，觉静真真是帮了倒忙了。
　　“那又如何？”沉表哥果真脸色铁青，狠狠把觉静一推，大步流星的离开。觉静摔了个趔趄，仍不依不饶的追出去。
　　我急忙拦下她“是不是嫌我丢的丑还不够？”眼角留下了滚滚的热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回去的路上，我和觉静都沉默不语，他们家的老司机被我们弄得莫名其妙。终于，我还是打破沉静，擦干眼泪对那个老司机说“去后海吧。”
　　觉静也有了反应，冷眼瞧着我。
　　老司机很尽责的把我们送到后海边上，我和觉静找了个后海边上的亭子坐下来。
　　“宝言，这样的男子，不值得。”觉静叹了口气，心疼道。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原也该由他来收场。”听觉静这般感慨，我心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宝言！那样凉薄的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干脆从了我哥吧？我觉得他是顶好的人。比那个何之沉好多了。”觉静幽幽叹了口气。
　　“那如果我叫你放弃华哥哥，你会愿意吗？”我直视着觉静的眼睛，她眼神中有了退怯之意，仍不依不饶。
　　“你回答不上来，我也一样。将心比心啊，觉静。在我眼里，何之沉就像个谜，太神秘，太变化莫测了，可是我就想去了解他。”沉表哥，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除岁那日在老宅，他有意接近我，照顾我。他说“只是喜欢”我便信了，我们拥坐在雪地一起赏梅，数星。他谈着他的理想抱负，我静静在一旁听着，莫过于岁月静好。我们骑车欢笑着绕着紫禁城，他在后面追着我，护着我。他赠我《新青年》，我们有着相同的爱好，那满满书的字迹，都是我最珍视的。我以为他是真的，可是今日种种，他又是另一个人了，于我最最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