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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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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孙姨娘看见觉静灰头土脸的,赶忙脸上堆笑,问着情况。
“我说小言啊,你怎么不好好招呼林小姐呢?她这样的千金贵体怎么能做这种下人该做的事情呢?”孙姨娘不好意思的笑对觉静。那副嘴脸让人看着生厌,我不自觉地别过头去。懒得理她。
“没有的事儿,我怕宝言在家瞎胡思乱想,赶着来看她,希望她宽心。”见我和孙姨娘长久不睦,她快速看了我一眼,接话道。
“呵呵,只要林小姐不在意就好。快进屋子里来,吃过晚饭再走吧,别让你林老爷说我们亏了你。”孙姨娘拉着觉静的手,欣喜的上上下下的打量。
“觉静啊,你的宝石项链是英租界独此一枚的那个吧?怪不得看着那样眼熟呢。”
“觉静啊,你身上好香啊,是法国带来的新式香水吧?我原很喜欢这气味的,只是晚了一步,难得你把它搜罗来。”
“你这洋裙是烟罗纱吧。穿在身上又轻又软兼着暖和。”
我实在受不了孙姨娘的语气,拉着觉静独坐一旁,觉静也只好笑着说过两日让人送更好地香水和烟罗纱。又把自己的宝石项链取下来,赠送给孙姨娘。
吃过晚饭后,孙姨娘又假意挽留觉静,在我吃人般的目光下,才讪讪离开。
“你啊,活该这样,凭他是谁,那样好的劳什子都往外送?我就是不拦着你,你合该长长记性!。”我板着脸低声教训她。她只是痴痴的笑,好像是在看着我生气她就开心。
“人总算是有了生气,也不枉我投进去这么多好的东西。”觉静一点也没有被我气到,反倒露出笑意。
“你这人,思维跟常人总是不同的。”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觉静小时候就跟旁人不一样,常常语出惊人,喜欢的东西也很稀奇,林伯伯从小把觉静当男儿一样养。所以小时候,虽然我比她痴长两岁,可她总是把我护在身后。还傻傻说将来要娶我过门。直到她遇上华哥哥,才有了小女儿应有的娇羞。
送走了觉静,方觉得浑身酸软,秀儿早早为我准备了热水洗澡,又细心的撒上玫瑰花瓣。
梳洗完,浑身上下透着轻松,不知什么时候就倚在床上睡着了。这恐怕是从乡间回来后最惬意的一觉了。梦里再也没有了那些可怖的事儿。他们再也没有来叨扰我。
次日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鸟雀啼鸣吵醒的,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唤了声秀儿,她急忙忙捧了件衣裳进来。
“昨个儿小姐是和林小姐说好了的,今日是要去学堂的。”秀儿小声提醒我。
“知道啦,小管家婆。”我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秀儿手中捧着的是新式学堂的学生装,上身青色的西洋呢绒衣,下身是藏蓝色的百褶裙,还有过膝的白袜,秀儿为我扣上最后一颗布盘扣。楼下早就有下人为我准备好早餐,牛乳加上西洋包,我很喜欢这样的吃法,所以每天他们都这样为我准备,父亲还准备了洋厨子。这样早,孙姨娘是不会起来的,正好省心。秀儿送我到门口,司机坐在轿车里等我。
我微笑着向秀儿道了别。
觉静早就在女校门口等的不耐烦了,见到我从轿车下来,抓着我的手就跑。课,自然是迟了。修女本来是要罚我们的,但是觉静随手拿狼毫笔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英文德文双译的文章。立马震得修女说不出话来,我颇为好笑的在一旁看戏。这就是觉静的个性,总是能出人意料。偏偏又叫人爱不释手。
放学时,觉静说是要去与同学们一起参加读书交流会。我只单问了有哪些人,就觉得无趣。忙辞了觉静,独自一人走在北平的热闹的胡同,大碗茶,驴打滚,冰糖葫芦,小面人。。。。叫卖声不绝于耳。
我只专注于低头走路,竟撞到人都没感觉到。
“瞎想什么呢!都不看路的?”是沉表哥!他找我干嘛?我可不相信他是偶然撞到我的。他露出甚少露出的笑容,我怔怔的说不出话。他怎么可以这样?当我是小猫吗?想玩时,想到我时,就来找我看我。想不到我时,把我抛之脑后,不再玩笑,不再理我。这算什么?我是他的玩物吗?
“沉表哥作甚么?”我绕过他,笔直着走。
“小七,小七,你等等。”沉表哥叫住我,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走到一个无人处的地方,正当我要发怒时,他影子的阴影下笼罩着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你的?”我惊叹道,手指不自觉的抚摸它。我很喜欢自行车的,可是父亲说太危险了,生生让我断了这个念头。
“是了,想不想我送你这位美丽的小姐回家?”他淡笑着望着我,眼神里有着流光溢彩,这样的魔力让人无法拒绝。
“我。不。需。要。你。我自己想尝试。”胡同街道人多眼杂的,怪不好意思的。我嘻嘻说完,也不等他再做反应,歪歪扭扭的骑着车。沉表哥在身后的追着我,我们绕着小半个紫禁城骑了一圈,直到我骑累了,停下来,见沉表哥气喘吁吁的站在我身后,身上的杏色长衫都被汗濡湿了,他不再是满清的辫子头,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看上去清爽干净。
“你这样哪里要得?生生让我跑了小半个紫禁城?我果真是缠你不过的。”沉表哥露出了少有的气急败坏。
“就是要这样气气你才好呢!”看到他落的如此地步,我才开怀的笑出声来。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让他载我回家,冷风吹过,竟不复刺骨的寒冷,我总算感受到春日要来了。
回去的晚了,父亲少有的在家,沉着张脸,在公馆里来回踱步,见我回来,忙去门口迎接,又瞥到沉表哥站在我身后,愣了愣。
“宝言!太失了规矩了!还不快过来!”父亲甚少在外人面前斥喝我,我忙做了小,走到父亲面前。迈步时,沉表哥什么都没说,往我手中塞了一本书,因着天擦黑着,我看不清书名,只好接过。
父亲牵过我,沉默着走进大厅,公馆大门瞬间关上,沉表哥伫立在路灯下,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实。
“爸爸!你才太过分了!这样对沉表哥太不礼貌了。”我朝父亲小小的使了性子。
“我自有分寸,以后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一声不说,这样晏才回。”父亲严厉的对我说。
我赌气的上楼回房把门狠狠的关上,又坐下,偷偷拿出刚刚沉表哥塞在我手中的书。是《新青年》,竟是《新青年》。只有他才懂我,他才知晓我的心意。书中密密麻麻的小楷写着笔记,都是对书中文章的独到见解,许多都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死死地抓着书,高兴的不松手,我们是何其的相似。
我暗笑着合不拢嘴,含笑着抓着书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