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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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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美丽的春日,总是让人忍不住到外面走走。
当然,我也可以关起门窗,在室内制造出美丽的风景,但人所制造的风景,终究不能与上帝的创造相媲美。比如这明媚的春天的光景,即使我能留存下它十分之一的样貌,也足以,至少足以让我自己感动了吧。
陶然于四周的生机,不知不觉中竟信步走到了这城市的边缘,我不知道,以我这个岁数的脚力,也可能走到我从未到过的城市近郊。
之所以知道这里是近郊,是因为附近已经鲜有人烟,或者说除我之外,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已不再有第二者,只剩一片似乎存在以来就不曾被任何访客打扰的原野,在我面前展开了属于春天的所有色彩,让我在惊觉自己所在的同时,为这片纯净的自然而屏住了呼吸。
在我土生土长的故乡,居然存在着我错过了几十年的如此美好的景致吗?我平生头一次深深懊悔起自己不喜欢随身带着写生簿的怪癖,只得贪婪地四处张望,想要把这一切刻入脑海。就在我环顾四周的同时,我注意到了那个。
刚才循着走来的路边,有一座小小的、几乎淹没在疯长的野草中的房子。
“还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惊讶之余,心头更升起了好奇。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于是干脆顺着原路折回,打算看看居住于此的是什么样的人家。
直到走到房子跟前,才发现这房子也有着篱墙,只是院墙疏落低矮,和四周完全融合在一起,连聊胜于无都称不上。院门就朝向路边,朝门里看去,院子里面也长满了各种植物,和院子外根本没什么两样。
就是间被废弃的屋子吧。虽然建筑本身并未倾颓,但是想也知道在现代社会,应该不会有人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而在我转身时,眼角余光瞟到的一块木板又留住了我的脚步。
说是木板,其实应该说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招牌,因为上面写着“秋野花店”四个字,姑且应该承认它是一块招牌。
相对于以明朗温馨为主题装潢的平常花店,这里怎么看也不过是个杂草丛生的庭院罢了,话说回来,开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真的会有生意上门吗。我自觉还没有老到出现幻视的地步,难道是碰上了某种恶作剧?惴惴不安地跨进一只脚,我一边大声问着有没有人,一边做好抽身逃跑的准备。可惜以我的体力,跑不到几百米就会力竭而死吧,因为只是耳边传来的招呼声,就差点让我心脏骤停了。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呢?”
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位青年。
穿着校服般黑色西装的青年 ,套装外系着白色的围裙,一边利落地除去手上的园艺手套和围裙,一边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这个季节稍稍有些忙,在那边只顾着换盆,都没注意到您进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青年话语中所指的“那边”,散落着大小不同的陶制花盆、新鲜园土以及园艺铲等等,再仔细打量,院子里的花草,都妥善地种植在不同的器皿中,也许只是由于摆放的关系,才显得仿佛野生,但说是摆放不经意,却别有风趣,各自得宜。
换句话说,这真的是一家花店。
“有什么您中意的吗?还是您在找什么特别的花呢?”
“啊,我只是……只是随便看看。”
青年的热情让我一时无以适从。
“您到这儿应该走了不少路吧,如果不嫌弃的话,能不能让我招待您喝杯茶呢?”
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到自腿脚传来的酸痛,全身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要求一个舒适的座椅。
“那就……打扰了。”
青年提供的不仅仅是舒服的沙发,甚至还准备了柔软适口的点心,想必是顾虑到老年人牙齿不好,实在是体贴。给两个茶杯都注满香气四溢的茶之后,青年在我面前落座,我也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清这个友善的年轻人。
不是多么突出的外貌,而只是一张在大学校园中随处可见的年轻的脸,但青年却散发出莫名的独特氛围。是因为稍有些过长的流海遮挡了眼睛,所以产生出了距离感?还是那种任何时候都不改变的微笑显得不太真实?
这个我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都可能接触到的普通青年,却在我无法把握的地方,触动着我。
“做生意的人都像你这样亲切,我这种在家闲不住的老头子就有福了哪。”
“哪里,能和您坐下来聊天是我的荣幸才对。”
“喔……?”
“我曾有幸多次观赏过您的画作,那几乎能嗅到花香的风景画,每一幅都让我感动,至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呢。”
这么多年来,已经早就习惯于周边的赞誉声,但不经意得到的赞赏还是让我暗暗自得。“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老年人陈腐的感伤之作罢了,现在已经快被时代抛弃喽。话说回来,你原来认识我啊。”
“嗯,可以说在如今这个充满人工雕凿和标新立异的时代中,坚持着自身审美标准的您,是我最崇敬的画家也不为过啊。”
青年毫不做作地倾吐着溢美之词,态度太过真诚,让人不由得相信那并非虚伪的溢美之辞。面前青年那无甚特征的脸,恍惚间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渐渐重合,为了抗拒那回忆,我不耐地将头转向旁边。
“那不是风信子吗?”
视线落在窗台的盆栽上,纤细修长的茎秆,已经结着铃铛串般的花簇,随窗口吹进的风摇摆的瞬间,仿佛真的扬起了清脆的铃音。
“您真了解呢,‘描摹世间所有花朵的绘本’真是名至实归。”
“风信子只是很常见的花儿而已啊。”对青年毫不掩饰的钦羡,我不由得苦笑起来,于是,那不想忆起的面容最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老师,五年前我第一次在美术馆看到您的画,就立志一定要成为和您一样的画家,这五年来我一刻也没有停止努力,直到我有这个自信能站在您面前,请您看看我的画,慎重考虑下,不,请您务必让我跟着您学习画画!”
毛遂自荐的那个学生,带着一脸的崇敬,以及拼命般认真的神情站在我面前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自称名叫子岚的学生带来的习作是一幅蓝色的风信子。
像是本来就根植于画布上的风信子,虽然只是随处可见的寻常花儿,却不可思议地如真实活着般开放,竟像是在随风款摆。画的右下角,单独一个“岚”字的签名只是静静地书写在那里,不浮夸不文饰。
虽然画的布局和色彩还相当生涩,我已经被这个学生打动,并从这幅并不算惊世骇俗的画中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那一年,我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几乎是半威胁半强迫地拒绝了学院内定的研究生,破格录取了专心投注于绘画,连招生考试也错过的子岚。
如我所预期的,子岚是才情与勤奋兼备的天才式的人物,加以正确的指导和适当的点拨之后,在技能方面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更难能可贵的是,无论技巧变得多么纯熟,子岚也没有失去他的本真,他画布上呈现的一花一木,只是变得越来越宛如天成,甚至可以说,那是几乎要化成来自天国花园的生命。
如果能照这样发展下去,不要说超越身为老师的我,子岚或许会成为艺术史上奇迹般的存在。
自己的艺术获得广泛肯定之后,我得以挣脱了身在高处的惰性,再一次如青年一般,对未来充满了热望,我几乎将子岚视为我的最高作品,也可以说是我生命的延续般精心培育着。
这样的光景是从何时开始改变了呢?也许世上大部分的改变都是悄然开端,但对我而言,改变却骤然而至。
去年的仲春,也是像现在这样的时节吧,市内举办的比赛,子岚拿给我看的依然是一幅名为风信子的作品。
但在我眼中,那无论如何也无法称之为风信子,而只是一片波涛汹涌的红色海洋,或明或暗的红色色块充斥了整个画面,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我的双眼,连右下角一如既往的签名,也像是要被燃烧殆尽一般。
“这是什么?”我努力压制住怒气,但连我自己都能听出语调中的不悦。
“如您所见,是风信子。”子岚却全然未觉,照旧向我露出期待我评价时惯有的微笑。
“你就打算交这种东西去参赛?”
“嗯。”
“现在时间还宽裕的很,重新画还来得及,这个赶紧给我扔掉。”
“……为什么呢?”头一次,我看见子岚坚定的眼神中闪现了怀疑。
“因为这根本不是风信子吧,太可笑了。”
“……这就是风信子啊。”
“那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呢?!”我终于没能克制住愤慨。
面对从未在他面前发过火的老师,也许是自知理亏,子岚闭紧了嘴。
“好了,明白了的话,就早点开始重新准备吧,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看到子岚低头,我也寻回了内心的平静,“还有,以后不要再借助这种华而不实的招数了,这是为了你好,一时哗众取宠无法成为真正的艺术。”
说完,我示意子岚可以离开了,拎着画走出画室时,子岚似乎停下来轻声说了句什么,我并没有听清,我想总不外乎是认错或道歉的话吧。
结果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因为子岚最终提交的参赛作品不是别的,正是那幅红色的风信子,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时,这幅不知所以的风信子居然得到了评委们的一致好评,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也让我本来打算多历练几年的子岚一举登上了公众瞩目的前台。
我不禁哀叹这些年艺术界审美趣味的日渐低下,以及对新生代不负责任的盲目追捧。难道今后的艺术,只需要一瞬间的惊诧就足够了吗?所谓隽永的美和作品长久的生命力都可以忽略甚至被牺牲吗?
这种种不满,让本应该第一个为子岚庆祝的我,非但没有对获奖归来的他笑脸相对,反而堆叠起了我一生也未使用过的所有刻薄。
“你以为你胜利了吗?”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用怪异的所谓新意和华丽的炫技,你觉得就能超越我的艺术,不对,是超越世间造物的美?只是获得区区一个奖项!”
“我想得到的只是您的认可啊!”
一如初次见面,子岚的脸上还是写满恳切,但已经无法让我信服。
“就凭那闻所未闻的荒谬的风信子?让我认可?”瞟了眼他手中快被攥坏的绘着金边的奖状,我发出尖锐的嗤笑。
“……难道您没见过的就是不自然、不存在吗?”子岚垂下头,在我看来纯粹是幼稚可笑地辩白着,只是更加让我愤怒。
“我可没有这么妄自尊大,但是你画上那种姿态的风信子,大概就只存在于他人都不得见的地方吧,未来的画坛巨匠,既然你有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神奇植物的天赋,看来也不需要我这么平庸的老师了吧。”
“您的意思是,连我是您的学生您也不想认同了吗?”不知是恐惧还是生气,子岚的声音细微颤抖。
“当然以你现在的水平和一贯表现,也不可能开除你,我也不至于低劣到给你使手段,但是我不想和你这种所谓的‘成就’扯上一星半点关系,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你明白的吧?”
说完,我便刻意专注于眼前的画板,连子岚是什么时候默然离开了画室也不知道。
那以后,我和亲手简拔的天才学生决裂成为了学院乃至是艺术界的新闻,一时沸沸扬扬,也有人说我嫉妒自己学生的才能。被人问起,我不过一笑置之。另一方面,子岚似乎也并未受到获奖和流言蜚语的影响,比从前更加勤奋地窝在画室画着画。在画室指导其他学生时,我也常常能看到他暂放在那里的画,时而同以前一样平静而灵动,时而又是我无法理解的怪异画面,颜色也总是让人窒息般深沉,连签名的“岚”字也快要消失在那种绝望似的背景色中。
当然,要说我没有任何感想,也是谎言。毕竟是我倾注了晚年全部心血的学生,曾一度是我对未来唯一的憧憬,然而既然本人都如此轻视自己的艺术生命,我除了惋惜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然而能一眼捕捉自然界所有美好和生机的我,假若对出自人的作品中所蕴含的情感也有这样的敏锐,或是再更加认真一点去注视的话,如今的现实多少会变得不一样也说不定。
转眼到了去年冬天,第一场大雪降下的那个夜里,子岚在学院大楼外的广场上,完成了他最后的画作,通过被美工刀割开的血管,全部生命的颜色融入了周围的雪层,将原本纯白的雪地染成了深沉的红色,那天恰巧留在画室过夜的我,一早推开窗户,看见的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就像那幅红色的风信子,又一次违背我的意志,展现在我眼前,刺入我的眼球。
随后而来的喧哗的人群和高声鸣叫的警车、救护车,我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再次恢复意识,映入双眼的是无瑕的雪白,“啊,好在那只是幻觉”的安心感不等落实,才发现自己凝视的不过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第二天,来取证的警察带来了子岚的死讯和若干细节。我没有太多意外,在推开窗的刹那,我似乎就已经意识到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么。事后得知,警察对我的冷静产生了些许怀疑,但是尽管没有留下遗书,还是由众多无法辩驳的证据而确定了自杀的事实。
一方面为了检查突然昏倒的身体缘由,另一方面也是学院考虑让我避开媒体的聚焦,我开始了漫长的住院休养。就连今天,也是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的。不知道看护和家人发现我不见了会何等紧张,得在固定的晚饭时间之前回去才行。
这么想着,我才猛然察觉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回过神来,手边的茶早已经没有了热气,而眼前的青年仍带着微笑看着我。
“您似乎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我觉得不打扰您比较好。”
青年如是说着,一面殷勤为我更换了被子,注入滚烫的茶水,腾起的香气让我彻底回到了当下。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小口喝着,接触到甘甜的水分,才发觉喉咙早已干涩,果然年纪大了,感觉相对都迟钝许多。
“年轻人,你知道风信子的传说吗?”
“依稀记得,但不敢在您面前卖弄啊。”
“说说也无妨。”
“风信子hyacinth这个词,源于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雅辛托斯,他是斯巴达的王子,同时也是太阳神阿波罗宠爱的玩伴,常常一起游乐,甚至忘记了彼此之间天神与凡人的差别。在一次掷铁饼的比赛中,雅辛托斯想接住阿波罗掷出的铁饼,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神的力量,雅辛托斯被铁饼击中头部,就这样丢失了性命。阿波罗抱着朋友的尸体痛哭失声,他流下的泪水和少年的血一起滴落于土地中,长出了如少年的身姿一般的风信子,同时也代表着太阳神对挚友永远的怀念。”
青年的讲述并不像她自谦的那么“依稀”,我点点头表示赞许,“神话中是这样写没错,但是我像,雅辛托斯之所以会死去,难道不是因为他过于狂妄自大,而轻视了一直珍爱他的太阳神,也背叛了太阳神的感情和期望吗?”
青年对这观点不置可否,为我续上了茶水,让杯子能维持着和那笑容一样的温度,然后再次开口:“您想必知道吧,这段传说中其实还牵涉着另一位神祗,那就是西风之神泽费罗斯。也有这么一种说法,雅辛托斯同时被泽费罗斯和阿波罗所眷恋,但是最终选择了光明的阿波罗。于是泽费罗斯在比赛中为了报复情敌,有意吹偏了阿波罗掷出的铁饼,却不料因此误杀了自己也深爱着的少年。我以为无论真相是哪一边,都无法判断孰是孰非,雅辛托斯之死,到头来只是过于炽烈的爱造成的。”
“我以为自己可以像阿波罗一样成为艺术的指引,原来竟成了扼杀美的西风吗?”
“嗯?您说什么?”没听清我的自语,青年停下了讲述,歪着脑袋问道,这个动作与沉稳的言谈相悖,透露出符合他实际年龄的神态。
“……没什么。”我摇摇头,将目光转向窗台,起先没注意到,那盆风信子竟是凝血般的色泽。“原来风信子还有红色的吗?”
“那只是夕阳的缘故吧,我家的风信子只有常见的蓝色。不过,红色的品种也是有的,比如说阿姆斯特丹、简博斯、威尔白卡等等,一大片红色的风信子花田,简直就像是红色的海洋,也是十分壮观的景象呢……”
简直就像红色的海洋。
“啊,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因为开着花店的缘故,一提到花就……居然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实在太失礼了。”
见我长时间没答话,大概误以为我是厌倦了他的长篇大论,青年在道歉之后起身去给茶壶添加开水,我也下意识地跟着起身了,明明必须回去,我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柔弱却坚定的风信子,无法移开视线,也挪不动脚步。
“我看您似乎很中意风信子,恰好又快到花期了,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带它回去呢?算是我这个忠实拥护者不成敬意的礼物也好。”
“我并不是一个很细致的人……”
“风信子不是什么娇气的植物,放在光线充足的凉爽处,适时浇水施肥,让它自然生长就行了。”
“自然生长啊……”
“嗯,不需要像阿波罗那么灼热,也不要像泽费罗斯那么冷冽,给予适当的温度和水分,让它按照自己的步调和节奏成长,这就是自然吧。对于能画出那么温和的画作的您,相信一定不难做到的。”
不知道青年的话语中究竟是什么打动了我,让我痛快接过了他递来的花盆,幼弱的植株没有多少分量,但却似乎透露出无限的可能性。
“那么,我也再尝试一次,尽量不再犯错地尝试一次好了。”点过头之后,我才发现并没有需要点头的对象。
“对了,冒昧问一句,您可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
“花语啊……倒还没有特别了解过。”
“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高贵沉郁,红色风信子的花语呢,”青年顿了顿,脸上的微笑酷肖我熟识的另一个人,“是‘诚挚地感谢您’。”
“是吗。”眼睛又疼痛起来,心脏也随之缩紧,“什么时候,我也想去看看红色的风信子花海。”
“那一定会成为您笔下美丽绝伦的画面吧,有机会请一定让我欣赏,不瞒您说,我现在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对于青年这样由衷的赞美,我竟像刚刚被人们关注的新人般羞怯起来,也许又不过是为了宣言冬天彻底离去,傍晚的风也暖和到吹热了眼眶,我只能稍微点头致意,转身踏上来路。
“期待您的再次光临。”身后不远处,传来青年温和悦耳的声音,再回头时,却已看不见人影。大概已经回到店里继续忙碌了吧。
还是刚才不过一场白日梦吗?
我低下头,怀里的风信子依然确实存在着。害怕不慎摔碎了这尚且幼小的生命,我将花盆抱得更牢固一些,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