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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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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将三人介绍了,径自来到大门前,小厮上来迎人,尚未开口,云中鹤将请帖拍到他脸上,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那小厮正要喊人阻拦,头顶又被人敲了一记:“眼睛瞎了么?”
说话的是个华服男子,身后两个随从杀气腾腾,他轻飘飘走了进去,人影消失了,含着嘲讽笑意的声音还在风里挥之不去:“连南腔北调楼的楼主都认不出了么?”
小厮霎时间六神无主,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前面过去的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刚才过去的这一个,竟然,竟然,他无法说出心里的感受,直觉经过这一夜,世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美人了。
容安四人随着小厮穿过经过中庭,穿过月洞门,绕到一座假山后,远远瞧见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伫立在馥郁芳香的花木之后。晚风吹来,轻薄花瓣落得满肩,落在生着青苔的地上,仿佛下了层白雪。
“是槐花。别处的槐花都落尽了,不知这里为何还开得这么好。”楚慧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拂去了容安头顶的落花。
一旁乔玉微微挑唇,示意张口欲言的云中鹤别自找麻烦。
“这地方不错啊!”容安打量四周,若无其事,“闹中取静,可进可退。”
容安初次涉足风月场所,好奇在所难免,正认真打量房内布置,忽听得外面脚步声零落,一群人前呼后拥堪堪进了隔壁,哇哇啦啦的说着话,一人嘘了一声:“小声些吧,小心隔墙有耳。”
另一人粗声粗气,混不在意:“墙上有耳朵?那又怎样?咱们本就是来挑战的,还怕人知道么?”
容安向楚慧笑笑,那意思跟着她妙趣横生没有百来吧!
练云师绝对可算是当代奇女子。长于青楼,名扬天下。传说她四岁便开始学弹琵琶,十二岁名满汴梁,十五岁在长安开设擂台,挑战全国各路高手,两年无人能出其右,中间又击退高句丽和西域数国的琵琶大师,声势之强甚至超过了驻守边关的将军。在乾汉,除非是聋子哑巴,老百姓不知朝廷当官的是谁不是笑话,没听说过练云师就是大大的笑话了。
她回到汴梁后又练了一年,不知技艺已精进到何种地步,能听这样一位国手大家的演奏,这一生都可遇而不可求。
容安敲着桌子:“国手大家,少年英才,百年难得一遇啊!”
楚慧立即从她的赞赏声里领悟到了什么:“你想做什么?”
“怎么我脸上写了心怀不轨么?”容安嗔怪的扫他一眼。
盈盈眼波,薄嗔浅怒,楚慧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在转瞬件体会到了些他之前一直轻忽的东西,光阴原来可以轻柔明丽,她低头剥榛子时,后颈弯出婉约的弧度,因手指力气太小,秀美的眉毛微微簇起,高挺的鼻梁也随之皱着,像是在跟什么人生气。
“我来吧!”他将那装榛子的锦袋拉到自己手里。
“还是做男人好啊!”容安又叹。
乔玉笑而不言。
容安在下面狠踢一脚,被他躲开,结结实实踢在云中鹤腿上,云中鹤一口茶喷了出来。
容安笑觑他:“不行了啊,云掌柜,功力退化了,连我也躲不过了。”
乔玉满是遗憾的:“传出去必定会被人笑话。还好都是自己人。”
楚慧将剥好的榛子递出去,“先吃这几个。”
容安挑了一颗,捏在指尖,“你是知道的,楚慧,我一直想家,所以就想用这里的乐器演奏一些家乡的音乐。五年来我跟着师娘学琵琶,学古筝,学箜篌,加上我以前就会的奚琴,笛子和箫,于声乐一途,总算能说是入了门。可是远未达到心里所想。我需要有人帮忙,将家乡的曲子写成曲谱,全部撰写出来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十年八年也不一定,得看我们进展如何。练云师自幼学习乐理,又是女子,很合适拉来做事。华音会开得顺不顺利对我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必须今晚把她拿下!”
不多时,小厮前来传话,请他们移步浮香楼主厅。
远远的便见厅外站了两排娉婷侍女和清俊小厮,手中灯笼整齐划一的举着,从头到尾高度保持一致,竟有几分隆重。容安脚步轻松,笑容愉悦,转眼间轻盈的进了内室。倒是云中鹤“故地重游”,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越看越觉心中感慨。
几人被带到订好的桌前坐下,云中鹤照例找起乔玉麻烦来:“老乔今晚要小心了啊!”
“为何我要小心?”乔玉温文有礼的问,清贵扮相端地风度翩翩。
“你这厮皮相如此之好,万一把练云师比下去,砸了她的场子,浮香楼妈妈会轻易放你离开?”
乔玉混不在意,轻轻笑笑,眉目间媚态横生,引得邻桌几人频频来看。
容安早已习惯,将四周打量一番,低声:“说他还不如说你自己,今晚你要小心了。”
“为何我要小心?”云中鹤忙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都出去散心么?”哪天散心,手会不痒的?可惜云中鹤不肯偷人,不然她何苦要费这么大力气?
云中鹤自然抵死不认。
正说笑间,又一男子随着毕恭毕敬的小厮进来,一来就坐在场中最好的位子上,却不见一丝满意之色。他的两个护卫虎背熊腰,面目狰狞,按刀站在身后。方才还还嘈杂不绝说话的客人们,先是哄的一声,均觉整个大厅的烛火变亮了一般,接着便没了言语,不敢再造次。
这来的人自然是周远。容安之前随徐放周游全国时曾在长安见过他,只觉此人骄矜傲岸,奢侈无度。他是大公主面首,亦是天子宠臣,却不知来汴梁做什么。若换作旁人,容安定会以为他是为练云师而来,或是挑战,或是捧场,可是周远做来,却叫她摸不着头脑。
厅内花团锦簇,烛火辉煌,人已陆陆续续坐满。
主厅早以被布置过,当中一圆形高台用半透明的绣了花鸟牡丹的东海鲛纱围着,三十个客人各自一桌,排成半圆众星捧月般围着高台。
仅次于周远位置的一桌上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男子,华服金冠,俊眼修眉,鼻梁当中一道浅浅疤痕,非但没有破相,反驱散了他的轻薄浪荡之气,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威武。别人来此或是带护卫,或是奴仆,唯有他,竟带了名绮年玉貌的素衣女子,婢女不像婢女,妻子不像妻子。
感觉到有人看自己,那金冠男子转过头来对容安挑唇一笑,狭长眼眸不掩赞赏和贪婪,一边盯着她,一边将一杯酒缓缓咽下。
楚慧心头突得烦躁,将桌子一按便要起来,一只凉而滑腻的手先一步按在他手上,“傻子!办正事要紧。”楚慧虽难解郁闷,却没再反抗,乖乖坐下。
他们左侧的桌子上,是个面貌清俊的白衣书生,手持一把折扇,心不在焉的敲击着掌心,显然已等得不耐烦。看他衣着简单质朴,气度普通,也不知是怎么弄到那张外人趋之若鹜的请帖的。
那群回鹘人正坐在他后面,压低了声音说话,容安侧耳细听,大多是在不耐烦等了这许久,恨不得练云师即刻出来,将其击败。
余下几桌人或富或贵老少不一,俱都气度雍容品貌不凡,能将请帖拿到手的,都不是凡夫俗子。
厅上一角两三桌客人又陆陆续续加入些伙伴,云中鹤突地有些紧张,转动戒指给容安发了个暗号,容安略一皱眉,仍是点头,放他去了。
不一会浮香楼妈妈宋迎波晃着水蛇腰进来。
宋迎波虽然年近四十,然步态妖娆,肌肤胜雪,烛光下媚态天生,其香软风流之态,比二八少女更甚。手里一支画了美人遮面图的小圆扇,也不见她如何动的,已在众客人间走了一圈,打过招呼后,径自坐在那白衣书生的座上。
那书生顿时一脸抗拒之色,只忍着不说,宋迎波瞧在眼里,拿扇子在他脸上挑逗一拍,反坐得离他更近,又叫了几名身披轻薄纱衣的少女上台先行演奏。
一曲尚未演奏完,又有数名环肥燕瘦的妙龄女子窸窸窣窣进来,坐在客人身侧。
容安身旁亦坐了名女子,两人相视一笑,不一会便听女子“啊”的一声娇呼,容安握住伸向怀中的手,盈盈一笑,“这位娘子,我虽然穿了男装却也变不成男子,你若真要伺候我,帮我剥剥榛子吧!”
啊?那花娘从来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知道有些豪门男女,身份高贵却品行低下,专爱亵玩凌虐美貌的少年男女,被分来伺候这个女扮男装的人时万分不情愿,不料对方只要她剥剥榛子,虽不用再担心受怕,不知怎么又有几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