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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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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又唾又骂的吐着嘴里的沙子,好在进了城,晚上的大事不会耽误了。
“你回去告诉两个掌柜,叫他们直接去浮香楼,我们在那里等他们。”容安吩咐着下了车,皱眉遥望着骑手们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楚慧也看过去。
“刚才那几个……是回鹘人……”
“大概是客商们的随从。”
容安仍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几声称赞里也夹杂了回鹘人的声音,这么巧合的事她习惯上就会多想一层。
遥远的夜空突然爆出几朵漂亮的烟花,眼尖的路人叫了一声纷纷伸着脖子看,等着下一朵,楚慧心知那正是湖心小岛的方向,容安一声长叹。
“那是告急烟花,有人从岛上逃走了。”容安笑笑,“随他去吧!你若不放心,就过去看看,毕竟职责所在,我一个人也不会有事。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浮香楼在汴梁城奉春坊,一进坊门便见满街红灯高悬,旌旗飘摇。
香粉味,酒味引得某些人蠢蠢欲动。悠悠乐声,调笑声在风里时高时低,不少彩衣女子花枝招展的站在街上,摇着画扇与路人眉目传情。街道两侧摊贩们高声吆喝,张罗生意。
楚慧的脸色在灯影下不甚分明,他解下腰间长刀递给容安,又从手腕上解下一物,套到她腕上,太大了,只好作罢,他简单演示一番给她:“这里面有几根蘸过药的银针,若是有人想对你无理,就对准他扣动机关射出去。”
容安一学就会,让楚慧放心的走。
不远处突然窜出个人,身后被几个人追着。行人们虽纷纷避让,依不可避免的阻挡了他们。
跑在最前面的人身子瘦小,游鱼一般灵活穿梭,被他碰到的人下意识躲闪,不巧又阻挡了后面的追赶者,引来阵阵骚乱。那几个追赶者前面是几个穿了同色衣衫的家奴,后面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家子弟,每跑一步,他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样子十分滑稽,连街边招揽客人的青楼女子也忍不住掩口窃笑。
那小偷见抓他不着,回头一瞧,跟着也噗嗤一笑。突然“啊”的惊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后砸向一个胭脂水粉的小摊。
小摊见势不妙立刻躲开,整条街上斗回响着小偷的后半句惨叫“呀——”
容安跟着众人一起大笑,那边楚慧匆匆赶回来,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将一包尚有余温的榛子递给她。
前尘往事突然浮现眼前,两人相视一笑,容安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捧着榛子,伸着手指指向小偷,让楚慧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走:“是你做的吗?”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切好像都心照不宣。
楚慧放眼四周,摇头:“汴梁城卧虎藏龙,不乏打抱不平的侠客。”
那小偷已被富家子弟的家奴们团团围住搜身,大概是没搜到,富家子弟尖叫起来:“请帖呢!你把请帖藏到哪里去了?我的华音会请帖呢?”
“华音会请帖?”小偷受制于人也一脸桀骜:“笑死人了!你从来不照镜子吗?就凭你也配得到华音会请帖?练娘子的琵琶,你连在门口偷听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快放手!别丢了东西就胡乱攀咬,老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你你——”胖子索性不再浪费时间,“给我捆回去狠狠的打!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
“你敢!老子可是南腔北调楼的人!凭你是天王老子,动了南腔北调楼一根草,也得跪着给我们楼主种回去!”
“带走带走带走!”胖子气急,发出刺耳嘶叫,“带他去南腔北调楼,我倒要看看他们楼主是何方神圣!”
“对对!”一旁的家奴怒气冲天,“我们一起去,看楼主能怎样!”
有人猥琐起哄,“快走快走,将那女人抓来给咱们郎君解解闷!”突然凉风一卷,耳边噼啪响了两声,面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顿时听不见声音,整个头都嗡嗡作响。
胖子和几个家奴每个人脸上都挨了一巴掌,说话猥琐的那个满嘴是血,手心里托着自己的牙在哀嚎。
那小偷躺在地上嘶嘶冷笑,突然被人提起,双臂和下巴都被动作极快的摘了下来。
“你!”胖子捂着脸只叫,却不敢正眼看这个突然冒出来人。
楚慧神色淡然:“这位郎君,被人偷了东西愤慨是人之常情,若是再中了别人的激将之法,岂不是被人坑害两次?”
“激将之法?”胖子正要说话,忽的反应过来:“你是谁?凭什么多管闲事!”
楚慧将手中钢刀提了一提:“在下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家主的名字郎君或许听过。幽州阳素墨。徐山人与他有师徒情分。”
“郎君,”家奴们早被那威势震慑,直到楚慧和容安走远了才如梦初醒:“这小贼怎么办?”
“怎么办?”胖子回神并不比手下快,侮辱自己的人早已走远,自己带着一群人却不敢追上去,满腔怒火顿时尽数泼向地上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偷。飞身上去猛踹一脚,动作太过猛烈,险些站不稳,被家奴扶住了。
小偷说不出话来,在地上啊啊呀呀的叫着。
“你活得腻歪了么!”胖子怒气未消的又上去补了一脚,“歪脑筋动到爷爷头上!带他走!问不出幕后主使直接埋了!我看他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那年轻人功夫不弱啊!”端坐在左侧画楼里的男人抚弄着美姬的芊芊玉手,白皙的脸上嵌着一双碧盈盈的眼睛,又兼有高鼻梁深眼窝,一望而知是个胡人。
“确实不错,”坐在他对面也是个胡人,名作达尔罕,“还有那个出手人扔筷子放倒小偷的年轻人。这两人若是为朝廷效力,恐怕将来不能小觑。他们汉人有句话叫防患于未然,不如我们先动手,也省的将来麻烦。”
“不可!”席上第三人高声反对,却是个汉人老者。
“为何不可?”达尔罕自来便瞧不起这个来自乾汉只会说教的老废物。也不知大王子看上他什么,千里迢迢的将他请到身边。
“温老自己是汉人,心软了吧!别忘了你如今是我们北匈奴的大宰相,是匈奴的马奶和羊羔养活了你!”达尔罕不阴不阳的冷笑。
五年过去,大王子的境况越发难堪,倒是这老东西养得眼神明亮面色红润,简直年轻了五岁不止。
“右将军误会了,”温老不慌不忙,“那两个年轻人不过武夫而已,他们江湖中人历来不过问庙堂之事,即便将来风生水起,头疼的也是乾汉的天子,反是我们的助力。”
明知他说得对,达尔罕仍冷冷笑了一声。
“你可别不服气。”大王子耶律成笑着斥责,“老师说得有理。别的且不论,你只讲一讲,我叫你派人日夜守住南腔北调楼,阳青书可曾去求助过?”
“没有!”达尔罕十分丧气。
“陈家每家客栈都派了人留守,独孤家的看着不声不响,”耶律成敲敲桌子,“连花街柳巷都没放过,咱们得加把力,别忘了对手不但有他们,还有阳素墨。”
“他真值万两黄金?”达尔罕忍不住问,“就算是王子,也没这么高的价钱吧!”
“值不值得,”耶律成喝尽美姬喂到唇边的酒,笑,“抓住了,你就知道了。”
浮香楼在整个汴梁都闻名遐迩,正处于奉春坊腹地一条白石铺就的幽深小巷的另一端,门口虽也红灯高挂,却比别处更多了些别样的热闹。
来往招待的都是些身着红衣的簪花小厮,容安正诧异间,大门口两人走了上来。
一个穿了件蓝色锦衣,袖袍当风,眉目艳丽,雪白的领口锁骨半露,正是那比女子还要妖艳三分的大掌柜乔玉,另一个穿得色彩斑斓花枝招展,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香风扑面而来,不是云中鹤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