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名门风流》冰陵容冲

29、第二十八章

　　“楼相公定要带他走么？”少年话一出口，楼赐才发现她原来是个女子。

　　那妖媚书生将桌上残羹冷炙叫人收拾了去，几人坐定，围坐而谈。

　　楼赐正奇怪自己为何要和一个小女子这样郑重其事谈话，就听她发问：“我听说，楼相公每次抓人，为了惩戒，都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伤口，叫他们即使痊愈了也落下终身残疾无法再行凶，楼相公可有后悔过？”

　　他一听就笑了，又来一个指责他多管闲事手段残忍的么？

　　“怎么？你有更好的法子么？”

　　她看着他，十分认真，点头承认了。

　　“是有，不过在我说出来之前，先得跟楼相公讲点别的道理。”

　　“某洗耳恭听。”

　　那一直沉默的妖媚书生又是低低一叹。

　　容安笑容安静：“楼相公也听到了，刚才这个人，”她指着已被五花大绑起来的云中鹤，“这个人亲口承认了我是他的主人，我可以随意处置他。朝廷悬赏黄金一百两抓他入狱。你定要带他走，就等于是从我手里抢钱了。楼相公本是行侠仗义之人，如今又与强盗有何差别？”

　　“这……”楼赐竟被问住了。

　　“我们来赌一把好了。”容安笑吟吟瞧着他，“就赌我将话讲完，楼相公会认同我。楼相公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么这个人，你想杀想剐我都不会再插手。”

　　云中鹤顿时大叫：“我不同意！娘子方才还说会护着手下之人，怎么对我偏偏就是例外？难道是见了楼相公心里胆怯，想着法子让我被带走么？”

　　容安气定神闲：“我的确会护着手下之人。不过，你并非真心实意投奔，若是将来有机会，必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是么？”云中鹤似乎还想争辩几句，被容安看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容安看着楼赐：“楼相公，我是商人。咱们在商言商，云中鹤价值百两黄金，楼相公要拿什么与我赌？”

　　楼赐哑口无言，他的钱随赚随花，鲜少有盈余，还真是拿不出像样的赌资来。

　　容安不慌不忙：“我有个主意，只怕楼相公不敢。”

　　“激将法么？”楼赐失笑，“娘子说来听听。”

　　“楼相公身负绝技，不屑于阴谋算计，我诚心与楼相公结交，又怎会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这件事既有性命之忧，或许还会备受江湖人乃至平民百姓的嘲笑，因此我提前说清楚。不过楼相公大可放心，我从不让人做作奸犯科之事，不过略有些违背礼法而已。”

　　“笑话！”楼赐说了句让自己后悔许久的话，“我何曾将那些狗屁礼法放在眼里！娘子快说！君子一诺千金，某输了必定遵照娘子吩咐行事！”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出那妖媚书生瞧着自己的眼神竟有些怜悯。看自己仿似看一个正一步步走向陷阱的猎物。

　　算了！他自己的事情自有主张，死且不怕，难道还怕听一个小丫头说几句话不成？他自然不会改主意，只待听完就带云中鹤离开，总不能叫江湖人嘲笑他欺凌书生幼女。

　　那方容安粲然一笑，神采飞扬，叫了一声好，说道：“如此，我便直言不讳了。楼相公抓捕这些逃犯，将他们打成重伤，自认为此举得当，是么？”

　　“这些人十恶不赦，若是送进官衙，只怕有些人暗中疏通关节，过不了几日又大摇大摆出来，继续行凶，为害一方。”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无聊，这些事她一个小女子怎听得懂？
　　容安含笑点头，“我并非说楼相公做错了，只能说，楼相公，你如此做收效甚微，弊大于利。看似为民除害，实在是将百姓至于炭火上炙烤。”

　　“是吗？”楼赐想不到她竟有这样的结论，将自己的过往说的一文不值，又不好对她发作，不禁冷笑，“愿闻其详！”

　　“譬如有一块麦田，年年都有杂草。农夫锄了第一遍后过不了几天又会长出新的。再锄一遍过不了多久，另一种野草就会随着时节生发，年年如此，从不例外。即使将田地周围的野草都拔去了也于事无补。你道这是为何？”

　　楼赐在那双清透的眼睛下如坠入云雾之中。

　　“为何？”

　　“因为这天底下本来就有野草啊，”容安含笑，说得很轻而慢，“只要有水土，种子就能生发，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若是不将他们全部灭绝，从此不复存在，单单只想着不受其害，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楼赐忽而一怔。

　　容安将两人的茶斟满，动作优雅自在，“楼相公一定想到了。这天底下人人都有自私自利之心。你杀一个恶人，第二个又会冒出来。就好似贪官污吏们，即使改朝换代，也无法将其彻底剪除。永远有人为钱财铤而走险，永远有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除非这世上的人都死了，否则作奸犯科永远都会有。因此我说，楼相公你的所作所为收效甚微。”

　　她说得虽有道理，却也并不全对：“难道就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这便是我要说的另外一点了。我方才说楼相公你所作所为弊大于利，将百姓置于炭火上炙烤，楼相公恼我了吧！”

　　楼赐没有接话。

　　容安侃侃道：“楼相公为人果敢刚毅，正直豪气，我实在不忍看着楼相公错下去，于是讲话便直了些。我想问一声，楼相公以为自己诛杀一个恶人和朝廷诛杀一个恶人，哪个更让百姓拍手称快？”

　　楼赐闷了半晌才开口：“自然是朝廷。”

　　容安赞赏的笑：“我就知道楼相公聪明坦诚！即便不足之处，也能坦然面对。楼相公和朝廷同样杀一人，前者百姓们欢欣鼓舞，后者百姓们或许认为是分所应当。可是到最后，他们却期盼动手的是朝廷。这里面的根由是什么？细想一下无非是名正言顺四个字。楼相公杀一人，百姓欢喜过后却会惧怕，因为不知何时又有大盗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也杀了。朝廷除掉一个，百姓们便对其心怀期盼，等着第二个被绳之以法。为什么楼相公会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你用错了法子。你杀人的方式和恶人们劫掠百姓的方法并无差别。给百姓带来的惶恐大过欢喜。弊大于利，此其一。”

　　这句话醍醐灌顶，楼赐徒然生出些恍惚之感，与她说话的不是个孩童，而是死去很久的师父。

　　不知多久未曾有人这样鞭辟入里的同他讲解事理。

　　容安娓娓：“其二，楼相公每杀一人，官府便会派人调查无头公案，许多贪官污吏趁机敲诈勒索，更有无辜百姓牵涉其中。楼相公却不能将他们全部杀光，最多不过是杀个领头的震慑他人，可是楼相公不能日日盯着他们。那些人蛰伏一时，待你一走便会变本加厉，百姓们受苦更甚。楼相公，我说得可对？这难道不是将百姓置于炭火之上么？”

　　楼赐被问的一窒，无法抵赖。

　　容安接着说：“其三，楼相公快意江湖，逍遥自得，想必有很多少年对你心怀钦佩效仿于你。可惜他们没有你的本事，与人争斗大多枉死。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家人岂不伤心难过？大部分人也没有你的心智与聪慧，单凭一时之勇容易受人挑唆摆布，只怕杀不了恶人，反将好人杀了。”

　　楼赐默然不语，行走江湖，每年不知有多少少年因不知天高地厚而枉送性命。“武”这个字，拆开来讲是“止戈”两字，师父当年武功极高，却越来越懒于动手，对自己倾尽一生心血的武功渐渐持怀疑态度，理由也如容安所说一样，本来是为了停止干戈而创制出来的东西，却夺去了更多人的性命，到底有无必要再找人继承？

　　那边容安顿了顿 ，笑容收去，半怨半问：“再多问一句，楼相公杀的难道都是罪有应得之人，从没有伤及无辜么？过去没有将来能保证一个都没有么？每次抓人，破坏损毁的东西可曾给予事主补偿？若是些道路桥梁这些百姓们都用的，楼相公可曾修补过？楼相公本意为民除害，做出的事却违背了本心。若等到将来才发现，那时候年华已去，力不从心，即便知道了自己辛苦半生犯下了错误，恐怕也无力弥补了。楼相公，我说得可对？”

　　楼赐被惊出一身冷汗，“……对。”

　　云中鹤登时大叫：“输了输了！”他仰头狂笑，“某今日虽败在一个幼稚女童手里，却还有一个武林大侠陪着，输也输得爽快！孙容安，老子说了就会算，说认你为主必会听命于你，随你将我怎么发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