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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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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握着半把柔亮青丝:“今日梳个双花髻可好?我看汴梁城的小娘子都爱这个。再插上那套翡翠头面,配上那套葱绿的衫子。一直嚷着让人给你做这做那,没日没夜的给你赶,赶出来你一次也不穿。”
容安不甚耐烦:“随便穿件干净的就好!做什么他们俩一来我就换新衣?还要打扮的光鲜亮丽?”
阿奇高傲的:“他们是客,对待客人,你这做主人的就该把自己装扮的郑重些,这是规矩!”
容安轻蔑一哼:“臭规矩!”
虽然这样说,仍是按照阿奇的吩咐将衣服换了,带着青书和楚慧在岛上各处游览。
小岛的名字叫杨柳苑。据说数十年前原有一条通道与陆地相连,后来湖水上涨,靠近陆地的一段沉入了水底,小岛从此成了孤岛。
岛原本就小,与大陆隔断之后生活愈加困顿,原本有二三十户人家,最后都无奈搬走。被阳素墨趁机低价买下,盖了几间屋舍,又养花种草,充作避暑的去处。容安到汴梁后得知有这样一方所在便买了过来。
岛上虽无奇花异草,胜在安静雅致,分为东西两部分。东岛上住着的是些文人学士,专攻文字。西岛上都是些手工艺人,专为她制造各种器具。那日的王老未曾离去之前便是他们中的一员。
岛上还有一处安静小院,与大片院落用一条九曲木桥隔开,外面白墙黑瓦的围墙,隔着门依稀能看见几树绿荫。门口的牌匾明亮的日光下泛着金辉。
楚慧觉得那名字连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奇巧:“行行院?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的行行?”
容安止步不前,灿烂的日光里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江水三千里,家书十五行。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青书被那萧索的语气所感染,心里竟然跟着为止一阵凄寒,离家三载有余却一事无成,越来越难见江东父老。然而他本性纨绔,很快便将这不适挥之脑后,笑嘻嘻的问院内有什么好玩的,为何要如此特殊。
容安暗暗为素墨一声叹息,却也并不敢逼他太紧:“若是问有什么可以享用的,那可多了!”
青书当即嚷着要进去。
“里面是我书房,都是这几年跟着师傅师娘四处游历搜集来的,各种各样无所不包,有好些奇闻异事和志怪故事,还有一些是岛上的人自己写的民间传奇,想看贵重的有,想找好看有趣的也行。”
不待说完,青书已转了身,一脸避之不及:“幸亏你告诉我了!我最不喜的就是看书!每次一看就想睡。你跟徐老头还真是亲师徒,都把书当好东西!走走走,去别处看看!你不是还有好多歌女吗?她们在哪儿?别藏起来啊!那才是好玩的呢!”
歌女的确有,却远不像世人说的那样多。总共只有两位,倒是乐工多一些,男女老少不一。平日里怕惊扰他人,都在两条小船上练习。
未曾到岸边,春日熏风便携带着断断续续的丝竹管弦之声先来迎他们了。
小船内红毯铺地,帐幕低垂,珠帘后放置着围了三围的坐塌,一面空着供人随意出入,三张坐塌当中是一张宽阔的方桌,四个角都被磨圆了。桌上一直白净的香炉吞吐着一缕淡淡清香,另一面放了一套文房四宝并几本写好的书。
那两个歌女均身量丰腴,雪肤花貌,一见容安便喜出望外,看到容安身后楚慧和青书二人,更是齐齐掩嘴直笑,用扇子挡住了口:“娘子说过以后婚配可由我们自己做主,这便是来给咱们姐妹送人来了么?”并不怕人听见,反而边说边将楚慧二人打量一番。
楚慧和青书得以一人接了两个甜腻娇媚的眼神,就听容安笑道:“眼光不错。不知你们看上的是哪一个?”
个子高一些的那个满脸红晕:“娘子怎么如此说话!总要……先将他们二人的境况与我们姐妹说个清楚。”
容安一本正经:“一样的地方你们看得到,我说些不一样的地方,你们也好比一比。”
两个女子立刻喜上眉梢,连连催促。
容安指着青书:“家里有婚约的有钱,还有别的姑娘也一心想要嫁给他。这一个,”她指了下楚慧,“你们以后自己问!现在,先把这几日排演的曲子唱来我听。”
那两个女子哪里有不肯的,立刻唤来乐工,争相表演,且唱且将媚眼抛向青书楚慧,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容安瞧在眼里,却又视而不见,只随着乐工演奏轻轻叩击桌面,一脸迷醉。一曲尚未听完,阿奇着人来,说是山东几个田庄的管事来回话,容安匆匆告辞。
调筝弄弦,笙箫悦耳,清丽女声情意缠绵,恰似外面令人迷醉的温暖春光,青书翘着二郎腿躺地毯上,珠帘之后是两个女谄媚勾魂的歌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满足的叹息一声,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青书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上岛之后饮食起居仍放肆散漫,初时还跟岛上侍女们玩笑逗闹,无奈楚慧时不时出现,一言不发,叫人好不尴尬。岛上护卫们也处处盯着他,不让他乱走一步,因此几日下来,竟连一丝逃跑的机会都未曾寻着。小岛虽风光秀丽,又有美酒歌姬相伴,他仍静不下心来。于是便接二连三的对容安大叫无聊。
容安被他喊得是在头疼,就将岛上一个博闻强记擅长写故事的人请了来,专陪他聊天,并在不动声色中教育提点。又嘱咐楼赐将小岛的巡逻队重新排布一番,加强戒备。一防止青书出走,二还要提防有人来抢人。
楼赐静静的坐在碧草茵茵的山丘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湖心小岛。
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的走开,他们都以为他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这位武林高手什么都没想,心里空空如也。乾汉统一全国后官府有条不紊的清剿着一处处的山贼,安置流民,开垦土地,推广新法,很少有百姓像战时那样过不下去只能以抢劫为生了。
似乎所有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即使辛苦,也过得其乐融融。唯有自己看不到将来。他感觉自己是一只鹰,虽然没有人拴住自己的翅膀,却找不到可以肆意翱翔的蓝天。
或许正如那个女人说得:温水煮青蛙,一日如一生,如此无趣。
他原本是富家子弟,年幼时身患奇疾性命垂危,是师傅将他带回山里,悉心教导,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去世时却又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咛:“不必理会江湖恩怨,一日事一日毕,万事为自己高兴而做。”
下得山来却发现外面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虽说侠义之道,为国为民。可是江山一统,天子勤政,国早已不需要他。
不过那又如何?他照样纵横于天地间,过得逍遥自在。
朝看长安柳,暮赏洛阳花。
鲜衣怒马,击剑而歌。
抓一些朝廷官差追不到的江湖大盗,杀一些鱼肉百姓的恶霸强豪。
出手既快又狠,伤者终身无法痊愈,死者一剑穿心。几个月便名声鹊起,令宵小之徒们闻
风而逃。
一直到遇上孙容安。
那个时候,他接到苦主求助,说是先父坟墓被挖,家传数代的商朝铜鼎被大盗云中鹤盗去,他情愿倾家荡产,也要将那打扰父亲阴灵的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他寻觅许久,终于在一家妓院里将他截住。
云中鹤脸上露着奇异的笑容:“你是……新来的?你是……楼赐?”
在他动手之前,云中鹤已中了迷药,无法动弹,
知道他大名的人太多,他也懒得问,只将剑对准了他的锁骨:“你是云中鹤。自出道之日,五次进入国库偷盗,其余各处州府郡县库房更是来去轻松如自家宅院。有一次为了脱身,你放火烧了涞水县储存百姓来年粮种的三处粮仓。除此之外,你为赚钱四处挖掘高官富豪坟墓,将各种奇珍异宝卖给西域人和波斯人。所得钱款,均用在青楼妓院,因此我不能放你在外面。”
云中鹤在他说话时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等他说完立刻高声叫起来:“我认输!主人救命!乔郎君速来!我情愿为主人做牛做马!”
一阵清脆笑声,一个蓝衣少年自帷帐深处走出,身后还跟着个妖媚书生,那书生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直裰,对着云中鹤低低一叹。
云中鹤大叫:“十万火急,乔郎君救我!主人救我!”
他哀求的竟是那蓝衣少年。那少年身量单薄,形容尚小,眼神却透着几分远超常人的机敏。即使她沉默不言,只要看一眼,足以让人觉得她已说了许多极有分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