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 逃婚 ...
-
“放什么狗屁!”那猎户一声暴喝揪住中年人的衣领,蒲扇大的拳头就要往下砸,同行的人慌忙的将他抱住了。
这些人都是他叫来的,平日里鲜少出村,众人家境都不好。猎户因家里无田,常常拿猎物进城上交皮草行,因此才得了这消息。自己试过之后,感觉收入颇丰,因此将左邻右舍齐齐发动,共赴汴梁。即便无赏,一块好布是能到手的,不想在茶棚里竟被人如此奚落。他自己受辱也便罢了,连累众乡亲跟着被人嘲笑,哪里还忍得住?
这边厢食肆的掌柜急忙赶了来。
先拿好言语将双方解开了,又莫测一笑:“各位与楼主都无瓜葛,何苦为了她与人争斗?有此机会,不如另找一条发财的出路。”
自古青酒红人面,财帛才能动心尖。
众人纷纷追问,老板呵呵一笑,转身去了后堂。片刻回来,手持一张加盖了印画了人头的告示。
老儒生顿时被簇拥起来,捋着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寻夫告示”
“丁酉年四月初八,幽州陌阳城阳家二郎阳青书与妾在长安城私定终身。妾已将身付与。两情缱绻,海誓山盟。后二郎回乡准备提亲事宜,从此杳无音信。妾寻至阳家,才知二郎三年未回。满心忧患,度日如年。妾一片丹心,系于二郎一身,日思夜想,痛断肝肠,恐命不久矣。特请天下英豪,助妾一臂之力。妾来生必结草衔环依报再生之恩。”
不用说,那上头的人像便是阳青书。
老儒生又读下方落款:“山东琅邪陈仓石。”
什么?众人不可置信,七嘴八舌催促老儒生:“快,快,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快看看!认认下面的印,是陈家的印吗?”
“这怎么看得出来?谁也没见过,还是去官府告示处瞧瞧,官府总不会骗人的!”
也无怪他们惊讶。
山东陈家,幽州阳家,西北独孤家,交州苏家,都是乾汉赫赫有名的富商。他们各据一方,
善于经意,兼并土地,笼络百姓,虽不是官吏,却能影响一方平安。
有首歌谣说:“海风扬,海浪滔,龙王行雨问苏交。幽州阳家关大门,丞相出门坐小
轿。”苏家是海上霸主,阳家将全国马匹木材交易囊括了大半,连价钱都是他家定的。
山东陈家和西北独孤家虽弱,但一个操纵着江南丝绸瓷器的运转,一个控制着乾汉与西域各国来往的六成买卖,财富也不容小觑。若告示是真的,有谁能立下大功,立刻就能如五年前那名不见经传的小乞丐一样,一步登天成为富贵中人。
食肆的氛围立刻热闹起来,催促着老人将阳青书的品貌念了一遍。
这时自官道上行来一匹骏马。
骑马的是个身着男装的年轻女子,面目虽不秀美,衣料却相当精致。一路快马跑来,掌柜的
拨开众人赶到路边接应。
“十二娘来了?”掌柜的笑得五官挤在一起,“我刚才正将告示给客人们看,这几天下雨,店里没什么人,还没有二郎的消息。”
那女子瞥一眼茶棚里衣着简陋的众人,顿觉他们面目可憎,一眼也不想多看,随意的“唔”了一声,“告诉他们,有任何线索都到陈家商行去说,提供去向的赏米一斗,核查无误的赏田百亩,亲自将人送到陈家,黄金万两。”
“是,是,某记住了,天色还早,十二娘不妨下来歇歇脚?小店的东西还算干净。”
那女子哪里肯和那帮灰头土脸的人在一起:“我还有好几处客栈要叮嘱,就不叨扰了。”说罢一打马窜了出去。
众人早已将那些赏赐听到耳朵里,一个个心潮澎湃,恨不能即刻出发寻找阳青书。
那穿着绸衣的中年男子自然也是心动的,却自恃身份,不肯同那些乡下人一样露出垂涎之色,夹在人群后面好一会才慢悠悠装作不甚在意的上前,打量那告示。
“这个……”中年文士立刻精神一振,画上的男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究竟在哪里呢?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抓住了。
青书躲在一个土堆后大口大口喘气。
陈家人太不择手段了,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求婚不成就这样害他,搞得大江南北都知道他和那女人有一腿,想逃也逃不了。这样,他就更回不了家了。
气还没喘平,远处碌碌来了一辆马车,趁着他不注意,马车上的人勒住了马,手里展开一张告示,将他打量一遍,突然大叫一声:“阳青书。”
“啊?谁叫我!”
青书答应一声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立即转身往小路上跑,那里马车无法通行。马车后一大群人叫着喊着策马追去。行人纷纷驻足,但见一大群人追着一个身姿矫健的年轻男子在田野里飞奔。
那些人着装统一,骏马上俱都打了城内陈家商行的烙印,面色极是激动,那年轻男子虽然动作轻灵,到底比不上他们人多势众,片刻就被绑起来抬到了马车上。
赶车人响亮的甩了一鞭子,马车快速的奔跑起来。
身子被捆的结结实实,连根手指都不能动。青书好几次都因颠簸撞到马车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喂喂,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没欠你们钱吧!”
车里留了两个人看着他。
那个胖点的还算和蔼:“你别害怕,我们要带你去见我们家娘子。”
就是因为要见她才会害怕啊!青书假装迷糊:“为什么要见你家娘子?我不认识她啊!”
那个瘦子不慎耐烦:“你分明就是阳家二郎。不承认也没关系,等见了我们家娘子,一切自然有分晓。”说完又皱眉:“像你这样不学无术的人,也不知娘子看上了你什么。你竟然还敢……”
青书从他的面色里读出几分嫉恨,忽而间明白了许多。
车厢里的胖子亦目光闪闪。
瘦子是陈家家奴,行四,趁家人都唤他一声陈四。陈四自小便对自己娘子倾慕不已,可是两人身份相差太多,陈娘子根本瞧不上他,却相中了阳青书这空有一张面皮的草包。这次他们将阳青书带回去,十有八九他会和娘子入洞房。
这便相当于亲自将心上人送到别的男人怀里,难怪陈四百看阳青书都不顺眼。
胖子斟酌一会,见陈四脸色越来越黑,咳嗽几声,压低声音问道:“四郎甘心么?”
“什么?”
胖子先将青书的嘴堵上,才转头认真的瞧着一脸疑惑的陈四:“若是带他回去,娘子必定要嫁给他。阳家素来被阳素墨掌控,他家里财大气粗,若是真想找人回去怎么可能三年无所得?可见阳家大郎是不想他回去分家产。娘子若嫁过去,永远要在阳素墨手下讨食吃。娘子素来娇贵,怎受得了那般辖制?况且,此人年逾二十却一无所成,哪里能照顾得了妻子儿女?”
乾汉女子十五岁便要出嫁,男子二十岁前必娶,女子超过二十不嫁人的,父亲兄弟都要获
罪,男子逾期未娶的便要缴纳三倍赋税。如青书一般年纪的男子,大多已经儿女成群。
陈四从没想得那般久远,看青书的目光越加不善。
胖子见他面色不定,犹豫不决,趁热打铁:“况且,你我都知道,与他有婚约的是西北孤独家的娘子,到时只怕独孤家不依,逼我们家娘子做小。他们那边占理,我们娘子若想与他做夫妻,只能委屈依从。若是不愿,所有人都只看到他阳青书没有娶娘子,认定是他阳青书不愿娶,娘子定会沦为乾汉的笑柄。即便我们百般退让,独孤家说不定会恼怒我们娘子与阳二郎这段往事,嫉恨我们陈家,到时候双方联手,陈家恐怕要败,陈家的百年家业可就落到阳家和独孤家手里了。”
听到这里,陈四立刻坐不住了,大喝一声:“别说了!”
他随手抽出靴筒里明明的尖刀,刀光印出青白面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为了陈家好!”说完举刀便要砍下。突然手臂一僵,整个人栽倒下来。
朱红车轮飞速旋转,马车上轻软红纱车帘被带得如流云翻卷。
胖子在同伴倒下的瞬间瞥到外面一抹黑色的身影,腰背长刀,动如脱兔,在浓绿树荫的枝梢上如履平地——不慌不忙的与马车持并行之态。
“不……”胖子一声惊呼尚未出口,马车底部突然漏了一个大洞,一红衣人从车厢底部速度极快的翻了上来,一把刀抵在他下颌,低声:“住嘴!”
胖子立刻噤声。
红衣人随手点了胖子穴道,又将他结结实实捆了,鄙夷一笑:“诓骗自己兄弟杀人灭口,然后抓他的把柄作为终身要挟,怪不得陈家娘子嫁不出去,原来一家老小都是这等阴险恶毒的货色!”
地上陈四虽浑身瘫软,然并未昏迷,听了这话顿时挣扎起来。
这时马车正在走一段上坡路,红衣人抱住青书,对车上两人挑唇一笑,一个翻身从底座破洞里滚了出去,轻巧的落入乱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