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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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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克摆摆手,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我的大儿媳和二儿媳说,你穿上婚服很是好看,将来应该嫁给草原上的汉子,中原男子虽然好看俊秀,但中看不中用。”说着看了看楚慧。
容安也看着楚慧,指着那两女孩,惊讶万分:“她们是你的儿媳?”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女儿,想想的确是自己疏忽了。三个女孩差不多大的年纪,相貌也差很多,不可能是三胞胎。可是要眼前这位魁梧大汉和公公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她实在做不到。这要是在现代,敦克的两个儿子都要蹲监狱。草原上的民族结婚也太早了点,根本就是童养媳。
“把你的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你不会不舍得?”容安问敦克。
“这有什么!”敦克不以为意,反而十分自豪,“我的娜娜骑术好得很,她随时能回来看我们。我们草原儿女可是和汉人家不一样,你们的女儿们回家十有八九就是被休了,我们是女婿跟着岳父家住。我两个儿媳家里太穷,娜娜大方豪爽,情愿将毡包让给哥哥,自己到丈夫家里去。”
容安心里叹:“母系社会遗风啊!”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数条恶犬狂吠,接着是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敦克脸色大变,大叫一声,掠出帐篷。楚慧冲到毡包口又回头道:“把嫁衣脱了,有人抢婚!”跟着也掠了出去。
只听外面乱声不绝,有人的惨叫,也有牛羊马匹的惊叫。
三个女孩将容安扯住躲在帐篷的阴影里,女主人急急忙忙将四人用房内的摆设遮挡起来,找了跟木棒守在帐篷入口。
游牧民族自古便有抢婚的风俗,到了乾汉王朝虽然学习了汉人一些婚嫁礼仪,但是抢婚之风仍未断绝。容安不巧碰个正好。抢婚者唯恐不成功,偷偷在敦克家羊群夜间休息的地方放火,放恶犬驱逐,不料惊动了附近休息的马群和牛群,结果群马奔腾,惊牛乱跑。抢亲尚未成功,却给敦克一家引来了灭顶之灾。
楚慧叫人灭掉火光,重重一脚踢翻一头撞上来的肥牛,连番几个筋斗稳稳落在地上。
几个抢亲的人此刻也和主人家站在一起,手握长矛和鞭子驱赶着企图靠近帐篷的牲畜,只片刻功夫几人都受了伤,衣服残破,身上鲜血淋淋。
几个人勉力抵抗一会,忽得又有一头肥壮公牛埋头撞来。几人长矛齐出,那牛受了伤,愈加愤怒,一头就将围起来的栅栏撞得粉碎,继续向几人撞来。众人手里长矛被它头一歪别的飞了出去,眼看那犄角宛如尖刀,众人不约而同转身奔逃。
忽的黑暗里一道矫健身影云雾一样窜上牛背,硬生生扳住了牛头。
那牛大怒之下连声哞叫,剧烈奔踢跳跃,企图将背上的人摔下来。楚慧顺着力道翻出,在地上滚落几圈勉强站住。牧人们抵御的都是些马匹和山羊,虽然危险齐心合力也能奏效,那些惊了
的公牛都是被他以各种方法引开或杀死的,到此时也受了重伤,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敦克眼见楚慧受伤被公牛带出,忧心如焚却不敢分心,到此时仍有胡乱奔跑的马和羊,帐篷内只有妻子,想要护住四个女孩子着实不易。
几个人又赶了一会,忽听一声凄厉牛鸣,便知方才那疯狂的公牛已被刺死。楚慧剧烈喘息着,胸口也被牛角抵开一个大洞,血流如注。
他在远处瞧着,见受惊的牲畜越来越少,渐渐被主人喝斥收拢住,才拄着长刀一瘸一拐走来。敦克急忙迎上,几个人小心翼翼将他抬进帐篷,敦克将平日里储存的草药都拿了出来,楚慧按住他的手:“先不着急上药。”
他还要多说什么,却被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喉咙。敦克知道他心里所想,急忙说:“孙娘子好得很,正和我的女人在一起。我们几个一直守着,一根羊毛也没有飘进帐篷。我先给你包扎好再叫她来。”
楚慧喘息道:“不用了,劳烦照顾好她。她不爱吃牛羊肉,若是有米,熬些粥给她喝。器具饮水要干净,不用给她奶茶……大夫不许她喝。”
“我记住了,你安心养伤。”
楚慧交代完毕才闭上了眼睛。敦克和几个抢婚的人齐齐动手,替他将身上的伤口包扎了,足足忙到天色微明才出帐篷。
当中一个面色的黧黑的小伙子惭愧不已:“我们本想帮木栅和敦克叔叔做亲家,却做了蠢事,害叔叔死了这么多牛羊。敦克叔叔请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会督促木栅,让他把损失的牲畜补回来。”
他的同伴瞅瞅四周:“怎么不见木栅?”
几人面面相觑,敦克面色一变立刻赶往女儿们的帐篷。
那开始说话的小伙子深知自己兄弟的为人,急忙跟上去:“敦克叔叔,木栅也是个好女婿,你不要生他的气太久。”话音未落,敦克已冲进了进去,见妻子女儿和两个儿媳妇捆在一起,嘴被堵上,唯独不见了容安。
妻子见自己竟让客人被掳走,羞愧的埋头直哭,还是阿伊木娜更为镇定,对众人一一道来:“我们正躲着,孙娘子突然出来了,拉着我们不知说了什么,一定要出去。我们好容易将她劝住了。后来木栅突然进来,打晕了母亲,又接连打晕了两个妹妹,还抓着孙娘子不放。我告诉他要抓就抓我好了,他说孙娘子的眼睛比塔尔他河的河水还要干净明亮,身上的味道比春天百花盛开还要香。他很喜欢,不带我走了,要孙娘子做他的妻子。后来他就把我也打晕了。等我醒来,就被绑在这里,想要喊叫,嘴却被堵上,无法报信。”说到此处,小脸不禁一红,又是恼怒又是羞愧。
敦克不敢叫楚慧知道,旁人几个也惭愧不已,抢婚虽也是习俗,却鲜少用在客人身上,否则便与强盗无异。
几人劳累一夜,当下也顾不得休整,拥着敦克齐齐往木栅营地而去,一骑人马急急奔驰
,正与一队汉人官差撞在一起,各个身姿矫健,英姿神武。
领头的一个长眉飞扬,几乎入了双鬓,一双秋水眼明光四射,极是精神,穿着蓝色的紧身护体胡服,腰间宝刀寒气逼人,对着敦克行了个武人的礼,张口便是纯正的回鹘语:“各位乡亲,可有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女童的?”
敦克心下大奇,汉人的坐骑一向不好,这几人的□□却都是一等一的骏马,且他们问的竟像是楚慧和孙娘子,几个人相互看看,默契的回答没有。
官差又道:“那女童十岁,很是瘦弱,男子容貌英俊,十七八岁,各位乡亲若是见了,一定留住,家里人找不到他们很是着急,若是有谁告知线索,官府必有重谢!”说罢打马走了。
众人等官差们走远了,才打马急急往木栅处赶去。远远的便看到木栅的毡包青烟渺渺,众人过去一看,木栅断了一条腿,正对着烧成灰烬的毡包失声痛哭。
敦克跳下来揪住他衣领:“客人呢!你抢来的人呢!”
木栅却只是哭个不住,正在这时马蹄声骤然响起,领头人赫然就是方才那个汉人武官,众牧民顿时操起武器想要抵御。
那领头人拱手又是一礼:“各位乡亲,你们家里都有兄弟姐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孩童就此殒命么?还请各位勿要阻挠,一切以找人为要务,我们也只是找这位乡亲问个清楚。”
地上木栅这时不再哭泣,嘶声叫起来:“她跑了!我的马踩进了鼠洞,我护着她不被摔伤,自己跌断了腿,她却跑了!我的毡包也被烧了!她是妖女,妖女!谁靠近她便要倒霉!”
“一派胡言!”敦克大怒,“她是我的客人,我的女儿冒犯她时,她亲口向我求情。她在我家好好的,若不是你去抢亲,我的牛羊也不会有损失,你自己也不会跌断腿。你的毡包被烧掉而没有烧掉草原,便是真神对你冒犯客人的惩罚!”
冬季草原最怕起火,一不小心便会延绵百里,木栅被说得满面通红。那汉人武官问他道:“你在哪里摔下马来?她是从哪里逃跑的,速速带我们去!”
一行人到了出事地点,只见草地上一个大坑,荒草上乱七八糟的倒着,一条蓝色的衣带挂在上面,地上还有些暗沉的血迹。
那武将转头叫马上一人:“雪鹰。”
一身材劲瘦的男子应了声跳下马来,排开众人仔细辨别地上的脚印,以辨别其主人的身材,身高,脚程。
片刻回复与容安的体貌有七八分相似,一行人又带木栅顺着印迹直追,直跑到百里之外也不见踪迹。领头人将马勒住,这一百多里,连一个健壮男子都不能走得到,更何况一个十岁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