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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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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与官府的人交接。郎君开始生气,后来也想明白了。以娘子的力量,守住那么多产业着实艰难,与其白白被人夺走,遭人记恨,倒不如主动奉上,还能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咱们做生意的,一怕眼高手低,二怕与官府结怨,娘子虽舍了钱财,却有了官家的护佑,给出去的早晚能挣回来。再说,咱们只是借出,并非白给,将来还有利钱可拿。”
容安见他并不清楚自己意图,不禁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太过得意。即便现在与官府交好,千万不可骄矜自傲,更应该注意行为处事。这段时间管理会混乱些,说不定有人想浑水摸鱼,你不用怕得罪人,一律加以严办,把人心收拢好。”
阳忠答应不迭。
容安在现代是个闲不住,穿越了依旧如此,虽如今衣食无忧,却总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因此便着阳忠找了三个师傅。一个讲解诗词典籍,一个教弹琵琶古筝箜篌,一个讲解经营之道,每日里三个老师轮流上课,日子一下充实了许多。
这一日正是十月初一祭祖节,也是祭牛王的日子。过了这一天再过腊八节,二十三,除夕,一年就尽了。其余三个节日均在深冬,天寒地冻,人不想出门,因此这祭祖节几乎是一年里能大肆庆祝的最后一个日子,百姓们都十分看重。
陌阳城是北方重镇,人流密集,人们提前几日就开始准备,烹制各种牺牲面食供奉祖先,又将门户装点一新,好迎接庆典,各色杂耍卖艺的也于一个月前陆续进驻城里。
容安本不甚在意,阿奇却不知念叨了多少次。祭祖节前一日,容安叫掌柜的给伙计们发些福利,又放了三位师傅一天的假,早上就被阿奇撺掇着出门看热闹。
只见一路上旌旗招展,大大小小的乘坐了女眷孩童的车辆排得满路都是,老百姓大多贴着路边走,阿奇笑得很得意:“就知道会这样,才没让娘子乘车。”
不期然见看见楚慧坐在阳府一辆马车上,被堵在半路,进退无能。她猜不出里面坐的是谁,生怕又有人来找麻烦,下意识挡住容安视线,指给她看一些奇巧杂耍。
祭祖节合家老幼都要出城为祖先祭扫,官府早早开了城门,又在开阔处架起秋千,隔了帷帐,分着摔跤,赛马,射柳,拔河,踏歌,蹴鞠等场地供人玩乐。
因是大战初定,人人喜气洋洋,所行之处皆是歌声,不时还会碰到百姓按街坊区域自己组建起来的表演队,时称为社火,循着官府划定的街市载歌载舞游行巡演。
阿奇带着容安一路走一路玩,又挑着干净的吃食买了让她尝鲜。两人边看边玩,半天才到了街市的繁华区域,人却多的走不动了,索性拐进了街边一家酒楼,找了处干净雅致的桌椅坐下。
阿奇将酒楼里茶碗收拾一番,拿出容安泡茶用的一套专用茶具,叫店小二提来一壶滚开的水,亲自泡了茶。虽说店家侧目,容安可不管那些。
这古代医疗卫生条件不好,万一乱吃东西感染了乙肝或者别的传染病,恐怕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长沙马王堆汉墓的辛追夫人怎么死的?夏天吃冰镇甜瓜引发了胆绞痛,胆绞痛又引发了冠心病而猝死。
可她为什么会胆绞痛?鉴于从她身体上检查出多种寄生虫卵,容安的大学室友推测她是甜瓜吃得太多,导致体内蛔虫运动活跃,钻入胆道造成胆道蛔虫堵塞,继而引发剧烈腹痛。
这副身体以前是乞丐,不知吃的什么脏东西,指甲变形,白斑点点,本来就是有虫的征兆,虽然吃了几次乌梅丸,总觉得不彻底。饮食上她自然会更加小心防范。
两人要了几碟干果糕点,容安简单吃了几口,忽听得羯鼓响了三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走到一个一尺来高的木台上,向着众人行了一礼,先说了几句逗笑俚语,引得众人围观,接着便开始说书。
只听那老者开口道:“如今这个故事,说的是佛陀与阿难四处传扬佛法时,有一天饥渴难耐,在一棵树下休息。阿难眼看佛陀满面风尘,疲惫不堪,因此便去到一处人家为佛陀讨些清水,化些斋饭。”
“不想这一家十分贫穷,院墙坍塌大半,房顶长满荒草,只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在家纺线。听了阿难所说,便亲自捧了家里最好的碗,取了井水跟着阿难到了树下。阿难见那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孔肮脏,恐她惹怒了佛陀,正想将水接过,不想那妇人竟躬下身抱住了佛陀。”
众人轰得一声,那老者等着哄声过去了方不紧不慢接了下去:“那阿难一见此景,哪有不着急的,正要将老妇人拉开,不想佛陀却不许他行动。佛陀由那老妇人抱着她,暖语安慰了,又喝光了那老妇人送来的水,叫阿难好生将她送回。你道是为何?”
台下七零八落的声音纷纷追问:“为何?为何?”
“阿难回去也如此问佛陀。佛陀道,那老妇人本是我前世的母亲,我们母子之情未尽,因此她听说我口渴,便不顾年老体弱,不辞辛苦打来了水送给我喝。做子女的不能阻止母亲行施爱子之情,否则她便会肝肠寸断,口角流血而死。”
众人齐齐唏嘘,别人犹可,唯独容安听了如万箭钻心,转眼间泪落如雨。
那老汉讲完这一出便又躬身,吃客们打赏他些铜钱布帛,多了他温声称谢,少了也不恼,即便不给恶声恶气驱赶他的,他也是小心躲开并不纠缠,少时收拾了羯鼓去了。
容安留了些许心思,叫来小二询问那老者身份。小二回据说他原来在南唐也是富裕人家,出入有人服侍,后来南唐被天子攻破,他随着流民逃难到此,只为到旧友坟前祭拜,上一炷香。不料仙骨埋葬之处他无法靠近,心愿难遂不说,盘缠也用尽了,只能靠着说书挣些花用勉强维生。
那老者十分固执,每日里只说一个故事,说完便走,也不管当日进项如何,引得听客们心里痒痒,只好第二天侯着他上台。日子一长人家嫌麻烦也不来了,因此他只风光过一阵子,不几天就又不咸不淡了,旁人劝他多说一些,他只一笑置之。
正当此时,楼上蹬蹬下来一眉清目秀的青衣小童,问那店小二:“方才那位老丈哪里去了?我家主人有请。”
小二对这八岁童子笑得满脸开花:“不巧的很,温丈人每日只说一回书,现如今回客栈去了。小郎不如稍等片刻,我央个人去唤他来。”
那小童回去复命,容安百无聊赖的听着众人言语,不论听什么都索然无味,叫了阿奇离开,走到门口,正碰到迎面而来的青书,一看容安,硬是又将她拉了回去。
楼上雅间前一天便被预订一空,两人只好又回到容安刚才的桌子上。小二将桌子收拾一番,上了新茶,青书觑着容安主仆:“阿奇,别那般小气,把你家娘子的好茶给我也喝一口!”
说话间便要动手去抢,阿奇忙得躲开了,满脸通红:“那么心急做什么?总得让人拿出来!”
原来是只青碧色的琉璃盏,盏身刻着莲叶,盏底是朵盛放的莲花,注入水便看见莲花徐徐而动,仿佛正在开放一般,着实精美雅致,青书不由赞容安道:“你可真讲究!”
“是么?”容安又看了那碗一眼,“你若喜欢,送你好了。”
阿奇知道她这是嫌弃青书动了她的东西,索性不要了,也不说破,只笑着问:“小郎是一人出来的么?怎么不见人跟着?”
青书不在意的回:“都在外头呢,祭祖节热闹最后这一回,整个冬天都要窝在家里了,我索性叫他们先玩个够。”
阿奇捂嘴笑:“怕是小郎自己想玩吧!”
青书不以为忤,爽快承认:“他们玩,我自己也玩。”
阿奇又问跟他的是谁,青书狐狸眼眨眨,忽然坏坏一笑:“想知道?还是想我们家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