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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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人由里正带着见容安，他自己却不进去，只在外面站着。阿奇端了茶汤来想进去看个究竟，也被他一把拉住了。
里面，容安对着郡守盈盈一拜。
她只让里正帮忙与郡守约个时间见面，不想郡守竟亲自来了。虽然知道汉唐时官员与百姓的关系比明清好许多，百姓们见了他们也不奴颜婢膝，但真的切身体验还是不一样。
“奴的父亲自小便教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又说，有国才有家。如今乱世初平，国家百废待兴，处处都缺钱缺物，奴愿将一半财产借出给朝廷，无需抵押，只需定期加些利钱慢慢归还，还望郡守答应。”
容安的大名郡守早已听过。十岁女童能将大自己三岁的少女自强盗眼皮之下带出，又接受了北方首富的三分家财。恐怕他老人家的财产还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这样的人怎能不被人议论，羡慕？
不知多少人有窥探之心，只是听说她身体不大好，且一直住在白云山庄，闭门谢客深居简出，除了买过两个歌者，没做出过一桩出格的事，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却不料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
不，不是要求，她不要抵押，那钱分明是要白白的送给朝廷一般。
郡守压下心中激动惊讶，冲容安微笑，语气温和:“令尊大人见识卓绝，叫人敬佩。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父母若还不曾找到，你也想想还有何亲朋好友，叫他们搬来与你同住。也好帮你拿个主意。”
容安在烛光下微笑:“时不我待，既然决定帮助朝廷，自然要雪中送炭。况且是我自己的东西，何必找他人拿主意？郡守深夜来访，我已拿出最大诚意，郡守反而不信我了吗？”
郡守呵呵一笑，转向身旁年轻男子问:“郎君觉得如何？”
乾汉对于谋士一职很是尊重，官员们常常微服至酒楼食肆里寻访奇人，平日里为人处世更以诚恳谦卑为荣，越是能纡尊降贵，越能体现其教养和胸怀，也越受百姓拥戴。
那男子一直静默，安然品茶，然而容安自始至终都无法忽略他带来的压力。面对着他，竟比面对郡守还紧张。
那男子看向容安，一眼看出她的紧张，先是一笑，才温声问:“娘子果真十岁？不知为何生出这样的想法？”
容安如临大敌，字斟句酌:“奴如此做，一来乃父亲教诲，二来，也有私心。”
“哦？”
“奴是平民百姓，虽衣食无缺，然从未有过如此多钱财。自从得到之后，每日里行不安，睡不稳，总害怕有人见财起意，伤我性命。奴曾见过强盗掳掠白云山庄，自忖远比不上阳家威武，阳家如此，何况于我？三来，奴也有求于朝廷。”
那男子又是一笑，笑声低沉:“求什么？说来听听。”
“奴知道乾汉不准百姓随意流转，若出远门，得先到官府取得批文。奴想亲自寻找父母，必然要多地辗转，因此想求一纸长期的文书。”
“出门？”男子讶然:“方才还害怕强盗，如今战乱方定，境内并不安稳，怎么又不怕了？”
“为寻找父母，奴并不敢辞。”她想了一下，觉得刚才说得还是不全面严密，补充道:“文书上是否可多加一条，让奴与官驿使者自由同行？奴方才思虑不周，人有旦夕祸福，若奴身故，怕给朝廷的捐赠无法施行。奴会写下遗嘱，若是奴不幸身死，就将剩余财产一半归属朝廷，一半归还阳素墨。”
那男子闻之沉默，片刻赞赏的点头:“娘子好聪明！”
容安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中安之若素。
男子饶有兴趣的笑了:“能养出你这样一个女儿，你父亲一定很是辛苦。”
容安皱皱鼻子，十分可爱:“父亲才不觉得辛苦呢！倒是我，每日里读书，辛苦的不得了！”
这幅娇嗔埋怨的模样引得两人相视而笑，容安忽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幽幽道：“虽说父亲不觉自己辛苦，我却知道他其实是辛苦的，以前还不明白，如今与家人分别才懂得。”
“哦？”郡守捋须，“小娘子懂得了了什么？”
容安迟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了，才哽咽的开口：“奴明白了血脉亲情，为人父母，为养育子女即使再辛苦也甘之如饴。”
这一席话让郡守动容不已，长叹一声。
容安趁热打铁：“做父母的对子女是如此，朝廷官员对百姓何尝又不是如此？除去那些鱼肉百姓的坏官，那些好官整日为国家为百姓辛苦奔波呢，他们也必定是心甘情愿的。两位大人，嗯，你们也是好官吧！”
那男子觑着她，挑眉一笑：“你怎知我们是好官？”
容安做昂然状：“好官到我家里来，坏官肯定把我抓去了。”
那男子和郡守又是大笑。
容安等他们笑过之后，眨着眼睛：“捐了家产，奴还有别的要求呢！”
那男子大笑起来，笑够了方说：“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我俩洗耳恭听。”他一派豪气。
也不知是何身份，竟替郡守拿了主意。
容安静默片刻，再看向男子时已然十分认真：“还请朝廷将奴捐献家产的事广而告之，不为别的，万一奴的亲人得知这个消息，也能找到奴。”
那男子想了一瞬，忽然笑得莫测起来：“这办法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容安小心的觑着他精而亮的幽深双目：“荀子《劝学》里有一句是，‘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奴也要站得高一些，才好被人看见。”
那男子点头：“原来如此！”
容安狡猾的瞧着他，“母亲常说奴眼高手低，只会掉书袋，郎君可别让奴当花木兰。那些经济仕途的奴一概不会。除了捐钱，奴只会读书，吃喝玩乐。”
那男子笑了笑，神态不复方才那般轻松愉悦。
“奴的第二个要求是，奴捐出的财产一定要用之于民，修桥补路也可，修建乡学也罢，维修水利建立医馆也好，总而言之要为百姓办事，若是奴的钱成了官家娘子头上的一朵花，朝廷的一座后花园，奴可不依。郎君，你可办得到？”
阿奇在外面正冻得浑身发抖，背后的门缓缓开了，那英武男子和郡守相继而出，容安跟随其后，三人脸上均笑意微微。
她心里正发慌，听那男子关切的说：“外面风寒，娘子身体娇弱，无需相送了。其实，我与娘子也有些渊源，只是娘子不知。”
“什么渊源？”
容安十分奇怪。
“娘子可记得前些日子欲收娘子为女的徐放徐先生？我也是他的弟子，与素墨是师兄弟。”
“啊！”容安惊叫一声，捂住了嘴。又是懊恼，又是愤怒，撅了嘴跺跺脚，扭了身子不理他。
那男子见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龙行虎步，片刻出了院门。
郡守落后一步，问了阿奇姓名，温和嘱咐她：“好好照顾你家主人，若是小娘子有需要帮忙的，不论大事小情，你都可到郡守府求助。只要对门前守卫报上你家主人的名字，自然有人带你来见我。”
郡，郡，郡守府？阿奇惊得结结巴巴。
三日后阿奇正在院子里浇花，忽然素墨风一样进来，后面楚慧跟着。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已经从身边过去了。
素墨径直进了容安书房，那两个给容安唱曲的随即便满面惊恐的从门里出来，阿奇急得团团直转。
“这是怎么了！”她正想进去看个究竟，却被楚慧拦住了。
她一直算作是容安的心腹，一向只有她阻拦别人，这几日却频频被人拦驾，不禁有些懊恼，仿佛被抛弃了一般，又听素墨在里头冷笑了一声，忙得看向楚慧。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一些破碎语声，却听不分明。不一会门又被用力打开，正如他们的突然到来，阿奇还不明白来龙去脉，他们便走了。
阿奇急忙进去，见容安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害怕担忧似的，正想问她，容安先开口：“阿奇，我是坏人么？”
“胡说八道！”阿奇一听就佯怒，“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是坏人！难不成只为郎君训斥你几句么？也太娇气了。”见容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接着碎碎念：“你可别不服气！谁家孩子没被大人伸过手？小郎君还被脱了裤子打板子呢！丹琴娘子做错了事被关在家里禁足。大郎不过是心情不好才对你发脾气，你可不能和他摆脸色。”
容安叹：“是啊，他心情不好，我知道。”
“你又不出门？如何知道百合小产了？”阿奇惊讶，。
容安原本不知道，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愣住。
百合小产？素墨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个人，可见十分喜爱她，失去这个孩子，他肯定很难受。怪不得刚才见面时感觉他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连带着楚慧也面有倦色。
阳家这一阵兵荒马乱，那岂不正是老天爷给她的将产业洗牌的机会？
素墨给她不少人，大多数都与阳家亲厚，几乎将她视若无睹，是到了敲打敲打的时候了。
不过几日，阳忠来问安，容安见他红光满面，喜不自禁，便知两人之前商定的事办的不错。
“娘子好办法啊！”
阳忠一开口便是这个。他之所以投奔容安，只因在素墨处始终只是个二等掌柜，未尝不是抱了“匡扶幼主”的心思，想更上一层楼，与原先的大掌柜们平起平坐。不想容安远非他之前所想，看着是个孩子，不声不响之间却有雷霆手段。她外有官府匡助，内有素墨支持，兼之年少有为，精明的妖怪一般，叫他如何敢再生别的心思？只能全心全意的为她驱驰。
容安并没如以往一样打开账册，也没有阳忠的高兴，略一沉默后问道：“素墨还好吧！他怪不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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