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夜的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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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充满怒火,走廊上往来的住宿生们不由纷纷收住脚转头看向声源处。
“挡路！”吐字的声音不高但却具有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浑身一颤的威慑力，心头的莫名火越烧越旺，即使刚才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也不够解气，清岭黑着一张俊脸抬头扫视四周停住步子的人们，凶兽般的冰冷眼光在眼底吞吐不定让人不寒而栗。
“对、对不起！！”集体道歉，看着墙壁上清晰凹陷的拳印，和还在簌簌往下掉的墙灰，再瞟了瞟目露凶光的某人，众人皆吞了吞口水，然后慌忙泪奔，“好可怕！妈妈——”
啧！看着四下作鸟兽逃的人群，再一想到刚才回寝室发现某人还是不在，清岭便更觉烦躁，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想他难得好意地警告他，他居然……想到这里，清岭更觉火大，又是一拳砸在墙上，走廊上的人皆远远避开低气压魔王，缩在走廊拐角处抱团而聚，惊恐地望着走廊中央砸得整堵墙都在颤动的人，牙床打颤浑身发抖，“谁快去找柏木舍长——这条路没法走了啊！！！”
清岭收手，转身走到房间门前，手放到门把手上时冰冷的凤眸四下里一扫，墙角的众人泪流满面地抱得更紧，努力降低存在感。妈的小混蛋，实在太让人生气了！开门回房间，把门随手甩回关上，清岭咬牙，等这个混蛋回来，他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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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正在与塔矢话别的藤缟宝同学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垮下一张脸，他今天没有惹到谁吧？怎么老是有人在念叨他……
喂喂，也就是说，你是完全忘记了今天本该值日结果却跷课导致保坂清岭干了两人份工作的人是谁么？
“你不吃完晚饭再走吗？”看着面前正扳指头苦苦思考到底是谁在念叨自己害得他打喷嚏的人，一幅还没长大的单纯样，塔矢心头复杂起来，这真的和刚才那个冷静而坚定地成功开解自己的是一个人吗？再一想刚才自己在这个还不及他下巴高的较小少年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的感觉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怎么都不是滋味，于是嘴里本来是要挽留的话一别扭就变得生硬了起来。
宝也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眼前的人的生硬是因为不善这样与人相处的缘故，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不了，我还赶得上宿舍晚餐的时间。”说完就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噔噔噔”地倒回来，一脸认真地叮嘱：“反倒是你！”拍拍塔矢的手臂，“你要和你妈妈和好哦！你得对她温柔，她是女的不可以用暴力。”瞟了下塔矢脸上颇为“精彩”的挂彩，又补充道，“要打架和你爸爸打，我家也这样。”
“一幅了不起的样子……”被教训的人小声吐槽。
“别管这个！！”宝抓狂，“我说的话是正确的！你明白吗？”
看着对方瞪圆了的猫眼在路灯的照耀下璀璨，塔矢知道宝是真心为他考虑，况且小猫那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着实有趣，塔矢不禁弯起了嘴角，乖乖点头，“嗯。”
还蛮老实的嘛，虽然不明白塔矢的笑意何来，但既然点了头，宝还是松了口气，挥手道别，终于可以放心回寝室了，“再见，塔矢。”
手指愣愣地抚着嘴角还未退去的笑意，塔矢忽然想起——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呢？看着对方渐渐远离，塔矢挥了挥手，心中一动，开口叫住越走越远的人，“藤缟！”
“干嘛？”宝收拢脚步，转头奇怪地看向叫住自己的塔矢。
“如果……”塔矢没有看宝，只是远远地望着城市与天边相交的那一晕桔色灯光，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话语轻得如梦呓一般，在夏日的傍晚静静地飘到宝的耳边，“有一个到国中为止都是优等生，很会照顾人又很有领导力的人，进了一所超级有名的高中，发现跟自己一样优秀的人到处都是的话，你认为那个人会变怎么样呢？”
“怎么样？”宝重复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给出了自己认为的回答，“没怎样吧？应该是想要更努力吧？”说完偏了偏脑袋，疑惑，他在说谁？
答案就这么简单，新田塔矢知道自己此刻面上挂着的笑一定是释然的，今天真的是很奇妙——在沉重而孤独地跋涉了这么久之后，先是明白了自己是有人理解的并不孤单，而现在，终于能丢开那禁锢住自己的包袱了，塔矢温柔地开口：“跟你一样想法的人很少哟！尤其是到目前为止自己都是第一名，自尊心又强的人。那个人……”眼前浮现出那个国中时期很是照顾孤僻而自卑的自己的人的身影，塔矢动作隐蔽地摇摇头将对方的身影从脑中消去，注视着身前侧着头思考、样子很是可爱的人，目光有一种宁静的美和哀伤，“第一次考试成绩甚至还无法挤入前一百名，所以便开始自暴自弃。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改变，但私下却经常顺手牵羊，勒索钱财，最后甚至还开始对别人使用暴力。”顿了顿，“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你会如何？”
“咦……我吗？”宝指了指自己，看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由苦恼起来，照这种情形看来，在他认识的人中，当中大概只有纮野有这种可能。可是，宝皱起一张小脸，唔，他还是实在无法想象纮野向别人勒索的样子呢——一身整整齐齐浑身透着精英味的纮野可能一脸凶神恶煞地要求别人交保护费吗——他宁可相信清岭会穿着善也学长的围裙满脸少女情怀地在厨房做蛋糕！口胡！
宝混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唔，我也不知道。”宝老老实实地说，瞟了一眼等待自己答案的人，又低下头看着鞋尖继续往下说，组织着语言，尽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在失去信心之后，我想那个人本身也受到了伤害，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因为这样就原谅他，所以我也不知道。”
“唔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有，再见！”
“嗯，再见！”
白日的升腾的热气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晚间的凉风穿过庭院，带走满庭的花的味道与繁茂的草木香气，让人的心也沉静下来。塔矢目送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身走进自己门前被打理得漂亮的庭院，站在中央环顾，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自家的门前开满了鲜花，在如水月光下散发着芬芳。
就像刚才那个问题，其他的每个人……应该都会说那个人好可怜，不是吗？
眼见塔矢进了屋，就在塔矢家门前不远的一块围墙投下来的阴影处走出了一个男子，穿着普通的短袖和长裤，戴着鸭舌帽，仰头看了看塔矢房间亮起的灯光，满是怨毒地开口：“居然瞧不起人……”
随后，伸手将帽檐拉得更低，抬脚离去，赫然同刚才离去的宝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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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吗？
宝从黑暗中醒来，还未来得及为后颈的酸痛而呼痛，就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极为陌生，而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双手被紧紧地反缚在了背后，与应该是供暖气的管子绑在一起。宝试着动了动，除了将手腕勒的发疼外没有别的收获，于是，终于得出结论——难不成……他是在被软禁状态？
唔，还真是突如其来的初体验！认真而粗神经地感慨完毕，宝又开始思考他是为何会处于现在这个状态的问题来。
啊！对了，是在从塔矢家回宿舍的路上……
当时……当时他刚刚离开塔矢家，也是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清岭一定会非常生气的问题。而就在自己刚满心后怕地想着回去之后那个低气压魔王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自己，并且为此感到全身发寒，脚步沉重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
“啊！等一下，等一下！那边的！”是一个有些急切的男性的声音，一边跑着一边感怀自己即将悲剧的宝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在叫他？
宝转身眼带疑惑地看着声音的主人，叫住自己的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大男孩，短袖长裤运动鞋，除了帽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外，与大街上的其他男孩相比并没有任何区别。
此刻，站在宝面前的人极为有礼地开口：“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这附近没什么人经过。”的确，这弯折的小巷里连白天行人都少，更何况大晚上的又没有路灯，也不知是坏了还是怎么的，只能借助于两边住家透出来的灯光和头顶淡淡的银辉。男子观察着宝的反应，见状继续往下说：“我在公园掉了隐形眼镜，因为价格不低，我又不能没有它。”
“隐形眼镜？”
“嗯，现在天色暗了又没有人经过，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宝顿生同情，尽管肚子很饿，但还是干劲满满地一挽袖子，“那我和你一起找，在哪？”
男子带了路，七绕八绕地拐到一个小公园里，这里比刚才在路上更为安静与黑暗，唯一的光亮就是月亮单薄的光线，男子在一处滑梯旁停下，公园内白日优雅端庄的树木在阴暗中都成了幢幢的黑影，形状可怖。
向男子确认过他就是在这里不小心弄丢了隐形眼镜，不疑有它，宝毫不犹豫地跪趴了下来，埋头寻找，双手在地上摸索着。找了一阵，毫无收获，宝也不气馁，双眼毫不放松地借助微弱地光细细在地上巡视，脸几乎都要贴到地上去了，又找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宝想了下，知道就凭现在这个亮度估计是没法找到，于是建议道：“我有朋友住在这附近，我去找他借手电筒。”一边说着，一边手一撑地就要站起来。
“你说的朋友是新田塔矢吗？”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咦？什么，宝本能地感觉到不对，但没容他多想，正在起身的他来不及反抗就被背后的人猛地一击，陷入了昏迷。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回忆结束，宝随即苦脸，宿舍有门限诶！
喂喂，这不是重点好不好？这个完全没有紧张感与恐惧感的家伙！
理清来龙去脉，宝抬眼开始打量这个房间，他是侧躺在地上的，有光从背后窗户投到自己身前，视野范围很小，正对着一架床，床不高，但此时却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只能擦过床尾看到半扇紧闭的门。努力地动了动脖颈，脑海里大致多了些印象，应该是在二楼吧，毕竟这是卧室的样子。不过这颜色真单调——白的墙、白的床、白的床头柜，小心住久了精神衰弱，宝撇撇嘴。
就在宝在某不知名的地方胡思乱想的时候，苍风寮的玄关处也正有人在担心宝的情况。
墙上挂着的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三十五，已经过了关门的时间，怜一看了眼钟，又转头看向玄关一侧的名牌，214号室下面的仍然有一块牌子没有反过来，表明它的主人没有回来。
怜一若有若无地抚过嘴唇，眼微眯，转身朝里走去，宝向来很听话。
怜一走到舍管室前站定，善也上前轻轻敲了敲窗户的玻璃，小林先生几乎是立即就拉开窗帘推开了窗。
“抱歉，藤缟有没有打电话回来过。”
“没有。”向来都是笑容可掬的小林先生此时也没了一贯的笑容，“刚才打电话去他家也没有人接。”
“唔……”怜一摸着尖尖的下巴思考，沉吟半天，突然笑出声来，“呵呵——宝是明知故犯吧？他超过门限就要当我三天的仆人，真是期待啊~”
“怜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善也沉声道，额角滑下一排黑线，真的就不能指望这家伙会有点正常人的反应，又话说——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啊？
“怜一！！”从音量来看，明显火气不小！
“哎呀呀~麻烦人物来了。”看着气势汹汹大部走过来的人，怜一笑得像是长了条在身后甩啊甩的细尾巴的小恶魔，不怀好意。
“告诉我那个人的地址！过了门限那个小鬼还不回来，一定有问题！”
“哪个人？不知道。”完全无视一脸凶神恶煞的清岭，怜一自顾自地摸摸自己耳朵转过身，就差没白清岭一眼，来句“声音大你了不起啊！”。
清岭伸手就要抓住自家无良表哥的肩，将人拌回正面，手还没到，目标就自动转身，不耐烦地像是打发小狗一样冲清岭一扬下巴，“冷静一点，没看我现在正要打电话吗？”
“柏木？”电话那头的人分外吃惊，塔矢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柏木怜一打来电话。
“抱歉，这么晚打电话。我们家的偶像还在你家吗？”怜一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身后是被善也从手从腋下往上扣住肩膀的清岭在叫嚣着要听电话，“就是叫藤缟宝的那个。”
“咦？藤缟他早已经……”
“什么时候？”
“七点半，他说回去还来得及赶上晚餐。”塔矢有些发愣，很明显，那个单纯笑着拥有一双漂亮眼睛的人出事了。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南•树•朋！突然，电话那头嘈杂起来，然后就是一个愤怒而巨大的声音传来，让塔矢几乎觉得耳膜都快被震破。那头在说——
“臭小子！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的，这的确是他的错，说完这句，电话那头又是一片嘈杂，再恢复安静又是怜一冷静而优雅的好听声线了，只是塔矢已经在怜一看不到的这头，暗自作了决定。
“那藤缟宝七点半就离开了？我知道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怜一甩甩左手，看也不看刚才还大力挣脱善也夺过手机大吼而此刻正在墙边捂着头上的包蹲下的某人。真是的，这家伙头还真硬！明白了那边的情况，怜一心里已经大概有谱，但他没有说，只是简单地带过，然后就要挂机，“再见。”
“怜一……”
“什么事？”怜一能听出对方的不安，但他不是救世主。
“那个人……出来了。”在难以启齿的话一旦说出来之后，再继续往后就会容易很多，塔矢也是这样，定了心神地继续，“那个南树朋，其实早就已经出来了。”
“那种事我早知道了。”怜一笑了，虽然对面的人看不见，他也看不见对方，但他知道对方刚才对自己说那句话所要下的决心有多大，“因为我收到了很多血腥的礼物，你把我的照片拿给他了？”
“没有！是他擅自翻入我家拿走的！”
“你们最近什么时候见过面？”
“他出来的那天就到过我家，上次也是一大早就被他叫到学校。”听得对方完全不着急，长发少年不由发急，“柏木，那个人真的有问题，他是真的恨我。因为表面上是个优等生，所以退学和进感化院对他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所以你才特地来警告我吗？”
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淙淙的溪流一样好听，塔矢却没有心情欣赏，声音不由大了起来，“柏木！”
“我是没有问题的。”
“没问题？你凭什么这么说？”塔矢激动地正要分辩，却听得“锵咚”一声，是窗边传来的，刚走过去，又是一下，这下看清了，是石子打在了玻璃上。
塔矢往下望，蓦地一股窒息感涌上来，握住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只是先前所作的决定再次确定了。
“新田？”听筒里传来声音，是柏木就没有收到反应的试探性呼叫。
“藤缟，我也去一些地方找找看……再见。”
“等一下……”听得传来的挂机后的“嘟嘟”声，怜一收起手机，看着善也，“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已经不是预感了。”善也推了推眼镜，手往大开的宿舍门指了指，“清岭刚才找小林先生看了去年的学生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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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你现在要去哪儿？这么晚了……”
手放在门把上，塔矢转头看着听到声响传着睡衣跑出来的母亲，“我要去南树朋他家。”
“南！南树朋是你国中时……”女人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吓了一条，随后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么瘦弱，侧身对着自己单薄得就像张纸片，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喃喃地开口，却只能说得含混，怕又惹了儿子不高兴，“可，可是那个孩子，现在……”
“我马上就回来，用不着替我担心。”门向外打开，夏夜的风带着满庭芬芳涌入，鼓起塔矢的衣服，吹起少年的头发，塔矢转过头，安静地微笑，就像是此刻的风，“你先去睡吧，妈妈。”
“塔……”门被关上，塔矢母哽咽了，捂着嘴颤抖着吐不出半个字，是有多久没有听到“妈妈”两字，又是有多久再没看到他的笑容，应该高兴吧？只是，为什么此刻她却这样的不安，好像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那个笑容，那么轻，那么安静，像停在窗棂的蝴蝶，风一吹就飞走了……
女人蓦然惊醒，开了门跑出去，看不到任何人，失魂落魄地走回庭院，腿一软就坐了下去，捂着脸低低地哭出声来，寂静的夜里，只有不曾停歇的风，在这个如水的凉夜里为她唱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夜的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