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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伤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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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澄澈的天穹高远而明净,云不多,也不浓,只有极浅淡的几缕云絮在天空静静地漂流着,缓慢而无声。怜一的座位靠窗,转下脖颈就能将窗外一切尽收眼底。怜一单手支着下颌,漫无目的地看着如大块的纯净钴玻璃的天空,昨晚很少见的睡得极沉,今早起床时浑身有一种鬼压床般的酸麻无力,以至于现在竟不知不觉就出了神——一张苍白消瘦,营养不良的面孔忽然就出现在了脑海中,新田塔矢。
在事隔很久后再次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面貌已经大有不同,不过,变化什么的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班上同学对新田塔矢的印象大多是阴沉,不起眼,老实,至于其它的甚至没有存留在大家的记忆中。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当然也没有人想知道。而自己与他的第一次接触,也正如善也告诉清岭那样,扶贫血昏倒的他去了医务室而已——只是单纯出自于亲切心,然后——当时的自己也像现在这样靠坐在窗边单手撑着头,在只有两个人的密室中,新田说了不少话。双亲的事,成绩的事和学校的事。自己有兴趣的事,最近看的电影电视和听的音乐,还有,国中时代的……朋友。
想到这儿,怜一忽然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大方优雅,只是有些令人发寒。朋友,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时在保健室,本来躺在病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怯弱而不安地看向自己,坐直了身体的新田比当时斜斜靠在窗台上的自己高了不少,尽管是居高临下的视线,但坐卧不安的却是那个按理应该是居于上风的人。食草动物努力地说着他的那个朋友——在国中时代,每当那个人跟内向的新田借钱时,总是说“我绝对会还你的”。因为对方是朋友,所以无法拒绝,不过那个人从来不曾还过一次钱。想要利用高中的机会摆脱那个人,所以特意选择离家远的苍陵,但是即使如此,那个人还是经常在他家附近等他。
“我该怎么做才好,怜一?”
当时是这样问自己的没错吧?而自己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简单,去报警吧!”
应该是这样的回答,而事情本来也应该就此结束,但是——
“我不可以做这种背叛朋友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语气好像要绊住什么东西。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因为他那一句“今天他也在等我”,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回去。
朋友的名字,南树朋。
朋友?就算是被朋友金钱勒索,也没有人会称这种会动手打你的人为朋友。所以,如果当时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事后自己曾无数次地这样想。
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况呢?新田家所在的住宅区全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一路行来,路不算宽,两边都是两米半高的住宅的围墙,偶尔会经过一两辆自行车,还有极少的开得很慢的需要侧身贴在墙边才能通行的汽车。快到新田的家的时候,他像是有些腼腆又像是不安地一指前方说,“拐个弯就到家了,估计今天没事了。”话音还没落地,就遇见一个人影从手指的方向窜出来一把将刚才还在对自己说话的人按到墙边,二话不说拳打脚踢,拳拳着肉,声声闷响。
“住手!”愣了一下,自己才想起上前阻拦。
“你干什么?”转头冲着自己咆哮,而自己也才第一次看清这个人,双目赤红,这是第一印象,很高大的人穿着一身校服,那是东一高的制服,衬衣下摆规整地全部塞好,即使先前一番大动作也没有使下摆露出哪怕一角,领带也打得很是严谨标准。如果不是脸上的狰狞与手上抓着新田衣襟将人半提起来的凶狠……
冲自己吼着,手上却用劲将新田提起来靠他更近,说话间恶狠狠喷出的气都能砸在对方的脸上了。看着新田的身体随着对方的扯动而无力地动作,自己有些担心,但男子的下一句话却立即让自己心生不安,“难不成你就是这小子说的柏木?”
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在南树朋的话音刚落,就变故突生的时候,自己一瞬间脑海中就只留下了这句话,眼前寒光一闪,大脑刚解读出眼睛所看到的内容——新田不知从哪儿掏出刀,划上了南树朋的左手,贯穿整个左手背的刀口血流如注——局面却又陡然变化,南树朋毕竟高大许多,又见了血,在血液与疼痛的刺激下狂暴起来,在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新田仍在颤抖的握刀的手后,怒不可遏地一拳击倒新田,桀桀怪笑地弯腰拾起新田被打的飞跌出去时脱落的小刀,对准被疼痛和恐惧双重作用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高高举起。
这个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左肩正经受着撕裂般的疼痛,在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自己扑过去了,生生替新田挡了这刀。然后看见对方圆睁的眼,目眙欲裂,听见对方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柏木”向自己扑来,靠近之后却又在半步远的地方定住身形,看着自己汩汩涌血的肩,迟迟不敢动作。
再然后是什么?没有了眼镜遮挡,第一次看清楚是金棕色的眼睛缓缓合上,再睁开之后的眼色很复杂,再再然后?啊啊,突然就明白了,这小子的计划失败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
接下来的一切在当时大量失血的自己眼里,先是抽离了声音,再是褪去了色彩,无声的黑白中,染血的刀慢动作般从脸上身上还带着大量溅起的血迹的南树朋手中滑落,分格动作一样地转身跑开。
“我不可以做这种背叛朋友的事情。”
就正如他所说的这句话,在这之后新田塔矢并没有报警,还很谨慎地把那把刀子带走了,不过最后就在第二天,那个南树朋因为害怕,自己出来自首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后来在差点死掉的情况下他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联络征也,另外还联络了善也。怜一目无焦距地看着天上的云不觉间已经飘离了最初的地方,那时候自己躺在地上看着的天空又是什么样的?也许是铅灰色的吧……
怜一勾唇,不知是在嘲笑谁,难道还想要他再替他做些什么吗?怜一很清楚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很有感情的人,早就把新田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撇嘴,又不是宝……
宝?柏木揉揉太阳穴,好像从昨天开始就觉得那儿怪怪的。
“喂,柏木,已经开始上课了。”前桌转过身来拍拍还在发呆的人,教室其余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和老师的愤怒他承受不来啊——为什么都冲着我来啊?!
被打断了思路的怜一回神,奉送笑容一个,圣洁高雅让人一瞬间看见了满天的百合花。
全班人嫉妒的杀气立即飚向幸运儿,“幸运”前桌迅速抱头内牛满面,妈妈~好可怕!!我要回火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