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忧青春日记》猫MO

33、身影

　　“加油哦！藤缟宝。”

　　声音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彷徨，明明只是擦肩而过的一句话，自己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对方在灯光下略微含笑的脸，但，唯独这句话，如附骨之蛆，在耳边缠绕不去，至死方休。

　　遇见他是一场悲剧，明明已将往事抽离，却在真正相见的一刻毫无意义，无地遁形。

　　脸颊上的麻木已经过去，隐隐的抽痛逐渐强烈，宝无力地将头耷拉在双手环抱的膝上，总觉地现在的自己非常的丢脸，什么努力也没有做过……

　　不管内在还是外在，一点成长也没有……

　　啊啊……对了，自己刚才弄伤了清岭。想到这里，宝也顾不得埋头低落，从地上一跃而起，急急忙忙地向坐在书桌边上的清岭奔去，“清、清岭……喂，清岭！”

　　“干嘛呀？吵死了！”

　　果然是生气了啊！宝不禁这样想，心头更觉歉疚，语气也不免带上一丝软糯的扭捏，“刚才真对不起！你没事吧？流……流血了！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

　　“你真的很吵耶！血早就止住了，只是擦伤而已。”修长的眼眸和英挺的剑眉，本来冷硬的线条此刻都皱在一起，表达主人的不耐烦，“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很火大！”

　　“啊嗯……对不起。”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补上又一个“对不起”，然后看着对方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清岭握着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写了几个字，却又停了笔，脑中被放大的是宝不避不闪地接受自己重重一拳，然后撞在墙边无力滑下的场景。有些烦躁地停下笔，转头想要换换视角，却不料刚一扭头就见宝还在原地看着自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又像是在出神。漂亮的脸上，一半脸颊肿得老高，对比着另一半完美无缺的脸更显惨痛，一双动物般清澈的琥珀色大眼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只是右眼下一块晕开的瘀青有些触目惊心，嘴唇一边有些破，还扯着些血丝。思及刚才宝急切而愧疚地询问自己的伤势，清岭侧过脸面向书桌不看宝，有些叹气，“我一样没手下留情。”

　　“咦？啊……那个无所谓……”走神中的宝听到清岭突然的开口，话语不经头脑就这样自然流泻出来……

　　听得对方的不以为意，清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看着对方伤势看来相当吓人的脸，那张小巧的脸上带着一脸的不以为意和恍惚之色，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火气，清岭起身一掌拍在宝的头顶，怒道：“你这副德性很好吗？嗯？要不要我再揍你几次？”

　　看着身高不及自己的人仰起脸看着自己，不见清明的眼里盈满不解和无辜之色，轻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去看看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子！”话音未落，清岭一把拉开宝的嘴。

　　“啊……痛痛痛痛！”嘴角被强制牵扯开的痛楚终于让宝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连声呼痛，含含混混地问道，“你干嘛？”

　　还会痛？清岭挑眉的动作像是在这样对宝嘲讽，仔细地看着口腔里面，“嘴巴里面都破了。”

　　“哗哗”的水声从盥洗间传出，宝坐在盥洗间的门外，等待清岭洗去手上的药膏出来。轻轻斯用手指尖搭了搭右边的脸颊，已经好多了的样子。冰凉而温柔地触感，忽然又从皮肤下面浮现，伴随而来的还有关于当时近在咫尺的眉眼和温热的吐息的记忆。宝有些微微脸红，摇头甩去脑中多余的念头，没有去多管为什么自己想到清岭帮自己上药时冷漠而认真的脸和轻柔地动作，心里就会有隐隐的愉悦。

　　“那个人是谁？”擦干手上的水，清岭从盥洗间走了出来。

　　“唔——？”有些奇怪只对少数事物保持关心的清岭居然会开口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但宝还是回答了问题，“没什么，今天刚好遇到国中的同班同学。”本来只打算这样的回答就够了的，但宝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会把后面的话也一并告诉此刻正靠墙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而那个也可以说是我自卑的主要来源，他曾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他一直都没变，所以让我很生气。”

　　“没改变的话应该令人高兴吧？”

　　“因为那小子总是刺激到我的自卑感嘛！而且他本人完全没注意到。”

　　“不会刺激到你的自卑感的男人我想只有小孩子，不是吗？”语气淡漠地给予宝重重一击。

　　“你这个……”宝正想站起来理论，话还没说完，眼前就一片黑暗和冰凉，却是清岭将他手上洗好的毛巾盖在宝脸上的缘故。

　　“好了，去冷敷一下。”将还欲张牙舞爪的小动物半推半就地弄回床上坐着。

　　将脸埋于毛巾之中，冰冷和黑暗让人冷静，听到清岭转身离开的声音，宝有些疲惫地开口：“其实我并不想加油的，就算加油也比不上他，而且当个好孩子又会很累。”好像，是有液体从眼里不受控制地奔涌出来了？但是，只是好像，宝在毛巾地遮掩下自嘲地勾起微笑，加大了手按着毛巾的力度，“在中途就搞不清楚自己自己为何这么做了。等我发现后，就算我想笑，也笑不出来，想要哭的时候也哭不出来……”

　　清岭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神色平静，看不出波动。

　　“而且不晓得为什么我很气他，啊！可恶，光是想起他就让我生气！”想笑笑而过，却只发出了干瘪的声音，宝苦笑着将另一只手也按在脸上，感觉到毛巾的冰凉一瞬间在脸上盘踞了更大的范围，“说什么‘加油哦’，这个对那些有用的人说去吧！”

　　“小不点。”随着声音，脸上的遮盖被毫无预警地取走，倾泻而下的灯光让人不自觉地眯眼来逃避，眼泪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信号般飞流而下。

　　宝慌乱地埋头，却被清岭修长的手捏着下巴强迫面对对方玄黑色深邃眼眸，“好有趣！在哭耶！”

　　清岭用两只手分别抓住宝欲要挣扎的双手，在床边坐了下来，欺身而上，气势迫得宝不由后仰，“我告诉你吧！当他告诉你要加油时，你会生气是因为你认为这样下去我会配不上他的关系，不是吗？或是说当他这么说时，会让……”靠得更紧，邪邪一笑，“你生他的气是因为明明是朋友，但是他却不对你说一些你真正想要听的话，你希望他做的事他也没做，所以你生他的气对吗？你太不懂事了，臭小鬼！”

　　“……那又怎样？朋友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宝有些色内力荏地大声反驳，但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闪避清岭的步步紧逼，和对方犀利到化为实质般的眼光。

　　“你跟那些笨女生没多大的差别，只想要别人替你做些什么，从来没有想要去为对方付出。”清岭不屑地嗤笑一声，放开宝起身，“反正你呀……”

　　反正就是小孩子嘛！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永远一丝不苟，站得笔直而正确，一点也不放松，恍惚间，眼前像是又出现了那个熟悉到一成不变的身影……闭上眼，也能在大脑皮层形成深层记忆，然后投影出来，不曾消失，只是他不曾，也不愿看清楚罢了……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纮野帮自己的忙，而自己却没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他做什么，以纮野一直都是十全十美的行为来看，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找过自己商量任何事情，也不曾给自己添麻烦，他也没有见过他生气……

　　所以，对他而言，与其说是朋友还不如说是负担……

　　不知不觉间，宝又有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头上黑色的阴暗低压气旋清晰可见。清岭看着又故态复萌的一团“东西”，青筋不受控制地在额头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随便你去消沉，烦死了！”

　　片刻之后，却又见清岭急匆匆地开门，出去前凶巴巴地甩下一句话：“你等我一下，可以吧！”

　　听到关门声，宝用力地勒紧了双手环抱的枕头，可恶……

　　如果知道会遇到纮野，那么也就不会这么毫不在意地回家了。算了，就算是见到面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反正他对我也没有兴趣，见了面又如何？况且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自己到底还要再移到什么时候？

　　手指尖突然有温温湿湿地感触，一下一下的，转过视线，才发现是可爱的雪貂小小暖暖的粉色舌头在舔着自己的指尖——

　　“唔哇——唔哇！小樱花呀——！”

　　门外，看到屋里床上一蹦而起抱着小樱花开心得忘乎所以的家伙，清岭颓然地扶墙，“那小子绝对是白痴，白痴！”

　　“宝他做了什么吗？”这是被拉过来后出了贡献出小樱花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的有朋。

　　今晚的天气不错，你看，太阳都出来了耶！

　　只是，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天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