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忧青春日记》猫MO

34、所谓的迟钝

　　天气晴好，只是空气中稍微有些闷，连天上的云也懒懒地提不起挪动一下的兴致，又或许，这种天气本身就暗示着今日并不如表面一般平静。

　　“清岭！清——岭！”二楼的平台上，明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声叫唤着铃声还未响完人便已经快走到校门口的人，看到下面的人不耐烦地停步抬头，少女不怀好意地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游戏卡带，“跟你借的卡带还你，你可要接好哦！

　　“明里，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敢从那儿丢过来的话，我就杀了你！”清岭把手中的外套箱包身上一抛，转身就朝教学楼跑去，“小不点你先走，我过去一下。那女人……”

　　“哦，好。”游戏看来真的对他挺重要的，又话说，明里今天看来也还是很有精神。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应着清岭的话，漫不经心地迈步往外走。

　　走出校门，随意抬头，但就只是这一抬头，却让宝僵在了原地，那靠在校门的门柱上却依然身形笔直的人，除了纮野还会有谁？

　　跷掉了最后一节课，纮野早早地从学校过来，在外校门口等待，面对形形色色的打量，却没有意思的不自在。尽管已经等了不长时间，仍然是不温不火的样子。像是感受到宝的到来，一直淡淡望着校门外的街道的纮野，转过头来，望进猝不及防的宝眼里。看着宝的无措与抗拒，纮野用微笑掩盖住心底浮现的苦涩滋味。

　　看着眼前人的微笑，宝还是打消了转头就跑的念头，嗫嚅地打了个招呼，声若蚊音：“纮野，你怎么会在这儿？”

　　纮野向宝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个朋友间的距离上，“我听到一些让我担心的传闻。”看着宝的不解，纮野维持着一贯的语速与表情，“你和保坂清岭那小子走得很近，他在学校内的风评很差，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是被胁迫的吗？”

　　“什么啊……被胁迫？”宝发现他是真的不明白眼前的人了，“我和他是室友而且又在一个班，会在一起很正常啊！”

　　“那么是你变了吗？上次遇到时我没有说……”像是为了缓解言语中的急躁，又像是在沉吟，微微一顿，纮野终于还是接着说，“你当时是在买烟对不对？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给你忠告！”

　　这算什么啊？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直接，如此地为了他好？宝觉得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短路，他听得懂对方的每一个字，却不知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给你忠告！”纮野有加强语气重复了一遍，缓缓地，沉重地。

　　宝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握住，周身的气息也逐渐冰冷，看着纮野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着他的正确：“你的室友风评不太好，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好一点。朋友和父母不一样，是可以自行选择的。”

　　根本就不想再次看到他，为什么……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蠢蠢欲动，是无处安置的情绪。“你在做什么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宝下意识地向后看，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正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是如此及时与美好，嘴里喃喃：“清岭……”

　　“干什么？”清岭取过宝怀里的衣服，右手一甩，搭在肩上。

　　“你就是保坂清岭？”纮野突然开口，宝连忙推着清岭的背，说着“不好意思，你先走吧！”，他能够想象清岭被惹怒了后的局面，但那却是他不愿面对的。

　　“你是……谁啊？”清岭明白小个子急切想要自己离开是为了什么，但却莫名有一丝不爽，他牢牢地稳住身形，抬头直视眼前一丝不苟的男子，脸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表情，但话语中却带着挑衅。

　　“我是藤缟的……朋友。”

　　“哦哦哦……”眼中掠过玩味的光，转头看着还没有放弃将自己推走的人，然后，“喂！昨天你说的那个刺激你所有自卑感神经，却依然毫不自觉的以你朋友身份自居的人就是这个小子吗？”一连串的字词不停歇地从口中泻出，再配上一脸的正经八百，也不管说出的话就这样让宝石化当场。

　　宝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摆到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窒息感如潮涌般涌上来，他才又重新找回呼吸，深吸一口气，扑到清岭身上扭住清岭的衣领，“哇啊啊啊啊啊！你刚才说的话统统都不算！”

　　清岭奸计得逞笑得得意，“太迟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多话！”

　　“是你自己说的……”

　　纮野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愕然，到略显苦涩的弯起嘴角。“宝。”开口叫住还在扭打中的人，你身边的人已经早就不是我，而他果然还是无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你与别人的亲昵，“不好意思，是我多事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纮野！”看着纮野干净的转身，宝急忙放开清岭，追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明明不想见他又会叫住他，只是身体更诚实罢了，“纮野！”

　　“我现在还要回学校一趟。”纮野抬手揉了揉宝的头发，如此亲近的动作，以前从未做过，但动作却如此自然，宛若演练了千百遍，手心的柔软，也同预料中的一般，“稍候我会打电话到你宿舍。”

　　宝吃了一惊，电话？羞愧和尴尬让宝有些局促和不安的开口，“但是我根本就……”

　　根本就没有告诉自己号码？纮野望着宝琉璃般清透的大眼里小动物一般的惊惶不安和可能连宝本人都不知道的戒备，心头声声叹息，但他还是微笑，“这个很容易，就能知道了……还有一些你故意不想我知道的事。”笑得温柔，脑海中近乎贪婪地刻下对方每一个细节，包括此时的有些是身而微微张着的红润双唇，和不敢直视自己的躲闪目光，但却还是强压下每个细胞里叫嚣着的欲.望，让自己留下一个无懈可击的转身，“我回去了。”

　　“迟钝的到底是谁啊？”清岭再给予失神中的宝最后一击，再拖了一把宝，“走了！”

　　迟钝的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身在局中的人，永远不如旁观者清，只是，说这话的人，到底身在局内还是局外呢？

　　夜幕已经降下来，淡淡的雾气在空气中如浪潮般翻涌，建筑边上的路灯有着圆圆的灯罩，像是在黑暗中明亮的小小太阳，也将身后的苍风寮勾勒得轮廓分明。

　　而在苍风寮这座建筑的内部，这座建筑的主宰正心情大好地与几个倒霉蛋在一起玩大富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优雅地转头，顺手撩了撩额间的发，“喂！宝，清岭他怎么了？”

　　“为什么问我呢？我怎么知道！他把外套和书包丢给我之后，人就消失了。”松松地穿着一件苏格兰红格子的衬衫，更显得少年的活力十足，宝语带奇怪地走向自家舍长，“大概是去电玩中心吧！反正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宝环视了一下坐在这组沙发上的人，意外地发现“和蔼可亲”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善也学长居然不在，“咦……善也学长呢？”

　　不知道自己已沦为“淤泥”的怜一依旧好心情地托着腮看着宝生动表现其心理活动的面部表情，“哈哈……他也一样！”

　　“……”

　　看着宝脸上的“怎么可能”，怜一又继续说：“他可是学生会干部，马上就要开预算会议了，他大概先到各社团沟通去了吧！”

　　“……”又是沉默，宝看着面前兴高采烈地玩着大富翁，且其满面春风与其余三人的愁云满面形成鲜明对比的人，迟疑地开口：“跟他比起来……你好像很闲嘛！舍长。”

　　“我刚才挖到石油了！”被说中痛处，怜一身后的背景板倒是越发明亮“人生就是充满了悲喜啊！哈哈哈阿哈哈！”，优雅地掩口大笑，随即又故作无奈地抚额做作地叹息，“我刚买了房子，又有四个小孩，真是太好了！”

　　“啊……这样吗……”已渐渐习惯了的宝，敷衍了一声便转身向外走。

　　“宝，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是你爸爸吗？”怜一停下手中的牌，慵懒地趴在沙发扶手上。

　　“不是，是我国中同学。”

　　“…嗯…宿舍人大部分都有行动电话或是传呼机，”像是在自言自语，怜一却又直起身来，黑色的衬衣衬得锁骨精致肤色白细，眼睛里敛着万千光华，看着身前外表纤细实则完全不能以貌取人的的家伙，“难道你哪一样都不想要？”

　　“为什么？”宝侧了下头，落下的发丝正好挡住对面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来的眼光，“去年奶奶住院时，我爸爸硬要让我拿过，可是我不太喜欢。”

　　怜一在心中玩味，那挡住他视线的动作如此自然，真不知道是对面的人太能掩饰，还是，天生的动物直觉……眼里闪过的趣味的光流光溢彩。

　　“我接到奶奶去世的通知时，人正在前往医院的电车上，当时车上人好多，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脸色没有喜怒，声音却有一丝丝地嘲弄，“后来我想这东西还挺不便的。”

　　“……嗯，这样啊！”气氛有些沉闷，旁人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怜一却是微笑，宝也展开单纯得大大的笑容，见牙不见眼，“还有种脖子上绑着铃铛的感觉，我不喜欢。”

　　“就是啊……”怜一的心思何等敏锐，但他并不说一些不咸不淡的安慰，他只是趁势靠在沙发上，仰面躺了回去，一脸赞同。

　　“你说什么啊？怜一，每次给你打电话几乎都是善也接的！善也是你的总机吗？”不用怜一去故意转话题，早有算计中的人们自动自觉积极地完成这些事，这不，旁边这位激动狂吼的人。

　　“不是啦！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电话，因为打电话的人根本就不考虑接电话的人的状况。”

　　“那你也太大牌了吧！所以你就叫善也帮你接吗？”

　　“哇哈哈哈哈！”猖狂的笑声再度响彻了笑声主人所统治的苍风寮。

　　而我们亲爱的宝，则在一边流着冷汗无语。

　　笑闹一阵后，回到寝室里，宝正准备洗洗上床，却听到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打开门，宝却不禁骇得向后一退。

　　黑发低垂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蜿蜒，再配上发隙间依稀可见的一贯没有交点的目光，这情形出现在夜里，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宝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放声尖叫实在是太淡定了。

　　“你、你那个血是怎么回事啊？”侧身让清岭进门，宝连忙把门压上，“哇！好恶心……到底在那里弄成这样？”

　　“太大意了。”清岭信手捞起一条毛巾，随意地擦着脸上的血迹，毫不在意这句话带给宝的冲击。

　　“太大意了？！”宝的音调不可置信地提高了一个八度，他完全不明白面前这人的神经到底是怎样的构造。

　　“我在电玩中心时，有三个看起来挺厉害的人要跟我用现金比输赢。”

　　“结果你赢了吧？A了多少钱？”

　　清岭看着对方一脸理所当然，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输掉的情况，心里有一个地方开始隐隐地骚动起来。

　　见着宝半跪在地上找医药箱，清岭自觉地开始脱T恤，一边继续不咸不淡地叙述：“五万块。是他们自己说的，只要我赢，他们就给我五万。结果输了之后，一个胖子就开始哭，一个看起来胃不好的人就开始发抖，最后一个长着青春痘的人突然出手打我。”将脱下来的衣服扔在地上，撇了撇嘴，“不过才五万块而已，居然那么小气。”

　　“我想不只是钱的问题，毕竟他们原本是信心满满的，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轻松就赢了。”这家伙，又乱扔衣服！取了医药箱的宝转过身来，就瞥见地上的衣服，瞪了眼现在赤着精悍上身坐在床上毫无自觉地等人服侍的家伙，把手上的箱子往床边的地上重重一放，“你要小心下次人家刺杀你！”

　　却没料到，清岭一脸赞同地点头：“那三个人确实挺难缠的，一定还会再来找我打。”一脸兴味盎然地神往着未来的日子，“电玩中心开始变得好玩多了！”

　　“……”

　　这人…宝认命地低头在箱子里翻找着绷带药水，找出最后几块胶布，嘴里没好气地嘟囔：

　　“你好像真的是在不停地受伤诶！”

　　“对了！那个人有女朋友吗？”感受着小小的人越来越熟练的动作，轻柔地几乎以为是一场幻觉。清岭看着对方在灯光下闪着光的精致漂亮，不由地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校门口所见到的那人和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什么那个人？”

　　“就是你那个朋友。”耳中听得对方不假思索地回应，清岭将一句陈述句硬是说的意味深长。

　　宝停下动作，抬起头，“纮野吗？谁知道？他国中时常收到情书，可是被他拒绝了，干嘛？”

　　清岭眼光微敛，“没什么。”

　　“什么？”宝气鼓鼓地盯住清岭，手下的胶布往一处瘀青上重重一拍。

　　“不是说没什么嘛！”

　　这种反应……

　　“到底怎么样？”宝一把扑上去使清岭仰倒在床上，揪住衣领大声质问，“到底怎么样！”

　　“你真的很不死心诶！”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有一种破坏欲，看见一张纯白的纸而不想往上画几笔的人真的没有，清岭看着骑在自己身上揪住衣领不放气急败坏的宝，冷笑道，“我的意思是他宁愿拒绝女生，却还要和你交往，结果还是没有机会，更可怜的是国中三年费心照顾的人，居然在毕业之后就消失无踪。”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宝，无不讽刺地下了最后定论，“真是可怜的人。”

　　宝不自觉地放松了手上的劲，目光有些游离地逃避清岭的视线，“可是，他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呀？”难道不是吗？宝轻轻地咬唇，他从前就一直以为他拒绝女生，只是因为他觉得麻烦罢了！至于自己，如果他有意要找到他的话，也不是没法联络。

　　清岭意态闲适地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宝脸上的神色变换，然后神色缺缺波澜不惊地丢下另一颗炸弹：“我真的好同情他，他光是照顾你这小鬼就忙不完了，哪有空去交女朋友？”

　　宝神色一黯，但却从来学不会也不会在这男人面前认输，话语不经大脑而出：“你还不是一样！”不去理会清岭支起身来满是警示意味的“我怎样？”，吸一口气，话语如机关枪般吐了出来，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我一直就想问了，亚也子小姐有男朋友了么？不过有你这种弟弟，她想要交男朋友也……好痛！”

　　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痛呼，被扯着头发拽的身体下倾，贴近单手支起身体的清岭。看到清岭眼里的冰寒与深邃的风暴，宝在心中不安但却努力不在面上表现出来。

　　“你太多嘴了，宝！你再说一句看看……”清岭开口，声音与呼吸一起喷在宝的脸上，宝感觉自己的皮肤如同过电一般敏.感地战栗，他毫无花巧地感受到了清岭不加掩饰的杀意——不是以往的冰冷森寒，而是暴虐嗜血。

　　“我绝对会把你杀了！”眼眸里的锐光像是蠢蠢欲动地野兽，让人胆寒。

　　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宝连清岭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头发起身离开的都不知道。宝知道自己这次是触到清岭的雷区并且狠狠踩上去了。

　　只是，心里为什么还有一种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