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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血事件 ...

  •   “我先去洗澡。”颈项上搭着条毛巾,清岭一边向浴室走去,一边瞟着一回来就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家伙。

      “嗯,好……”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是因为透过了一个厚厚的枕头的缘故,还是说话人的心情问题。

      走进浴室,“啪嗒”一声扣上门,脱掉T恤,露出精赤的上身,伸手拧开莲蓬头,听着水流击打在铺在地上的白瓷砖上的声音,转回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脸渐渐被升腾起的热气化成的雾所模糊,双手撑着洗脸池,清岭面上看不出情绪。水声兢兢业业地发出它应该发出的声音,清岭忽然想起就在这个地方,那个拧开水龙头倔强地不愿在自己面前流泪的的人,水声单调而重复的哗哗声,让人莫名的心烦意乱。疾步走过去关掉淋浴,嘴里暗骂一声,套上脱下来的衣服,转身出了浴室。

      果然,走出浴室,清岭毫不意外地看见宝依然维持着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的姿势没有变动。

      没有一丝犹豫,清岭径直走到宝的床边,直端端地照着宝的身上坐了下去。

      “哇啊啊啊!”突如其来加在身上的重量,让宝从恍惚中惊醒。

      感受着腰部传来快要被压断的信息,宝愤然撑起上半身,转头对还坐在身上的人大吼:“你干什么啊?像你这种体积会压死人耶!”

      清岭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要消沉的话就进浴室去,然后把灯关掉不要让我看见你在消沉。”站直了身体,从上俯瞰宝的眼睛,盛满了怒气的琉璃色大眼生动得如同秋季如洗的天空般一望到底,嘴角擒着一抹邪气的弧度,弯腰凑到宝的耳边,用一种暧昧的姿态,“还是,你希望我安慰你?”

      温温的吐息在耳边萦绕撩拨起一片敏感的毛孔的收缩,宝捏紧手下的床单,偏头避开面前人的范围,“谁要你这种人……”

      “我怎样?”清岭不退反进,反循着宝的退避逼了上去,语气温柔而危险。

      “他跟你完全不一样,他不像你那么任性、也绝对不会打架、做人很认真、头脑又很好!”

      他这种人……

      “是这样吗?”清岭再度直起身躯,笑得讥诮,“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立刻去找他好好安慰你啊?”

      像他这种人——

      清岭的唇很薄,都说这种人无情,“——跟女人一样。”

      “砰!”

      自己是绝对……

      “哐啷”,闹钟落地,一些零碎的零件散落了开来,在地毯上滚动然后渐渐停止。宝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随手抓起床头的闹钟,然后扔中了清岭?

      宝有些僵硬地看向清岭,他用右手捂着右面的额头,挡住了眼睛,有红艳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也有红色的细流顺着面部硬朗的线条滑下,滴落,一滴一滴在T恤上、脚下的地毯上展开小小的、妖媚的绯色花朵。

      “清、清岭,对、对不起!”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慌乱地扑过去,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势。

      清岭眼光锐利的像择人而逝的野兽,黑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隐晦的暗金色。

      一声拳肉相击的沉闷响声,跑过来的宝的身体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墙角才止住去势。毫不留情的拳头,背脊传来的火辣辣的热感,右边脸颊慢慢由痛转为麻木,宝颓然地闭上眼,任身体靠着墙壁滑落,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奇异地解脱感,生气就是生气,愤怒就是愤怒,对方从来不曾掩饰,所以他自己也不用作出相应的掩饰。

      清岭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捂住伤口,没被遮挡的眼睛调转视线看向蜷在墙边的人,侧脸的线条在屋内顶灯的柔和光线里愈发冷硬。就这样看着地上的人,埋着头,从凌乱的发丝间能看见已经开始充血红肿的脸颊,嘴里喃喃:“对不起,清岭……对不起,我真的太过分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更显单薄,清岭看着只顾喃喃地向自己道歉的人,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想法,这一拳是地上这个外表看来精致易碎的人借自己的手打的,只是,这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什么,他在出手后有一些钝痛之感?

      “对不起……对不起……”宝低低地不停念叨着,如中魔障。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不想……他还不想要见那个人……

      不停的道歉,扯着嘴角有些撕裂般的痛楚,宝却只是一点一点地揪紧了裤脚,不敢睁眼。

      现在的自己还是这么的脆弱,所以自己还不想要见到那个人……

      ——因为他又会说“加油哦!”

      “藤缟,你又打架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可是纮野!是那小子先……”穿着白色制式衬衣的少年急急辩解。

      “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想和我念同一所高中不是吗?那你就不要理会那些人。”

      “可、可是?”

      “不要辩解,”高出男孩子一头的少年站在逆光中,推了推眼镜,“加油哦!”

      一如既往地被镜片阻拦看不清楚对方眼里的神色,只有话语里的不容置疑,宝黯淡了表情,
      “我知道了。”

      纮野和寻一直是自己努力的理想。

      头脑很好,运动神经也是出类拔萃,脸蛋更是棒得让同年级的人看起来像垃圾一样,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个子小、爱打架、头脑又不好的自己虽然跟周遭的人一直处得不太好,只有纮野一直都当我是朋友。

      为了和纮野上同一所高中,就算是讨厌的数学自己也照念,连架也不打了、奶奶说的话也听了,他本想一切都会顺利,只要纮野在的话……

      ——可是却……

      当放学回家推开纸门,却看见奶奶穿这她惯常的素色和服倒在玄关,雪色的发髻散落开来,在地板上开出一朵零乱了岁月的花,无力摊开在地板上的手心里,刺目的血色也在枯老苍白的手心里绽出了一朵宁人心悸的妖娆绯色。

      [就算动手术,也已经没用了,顶多只剩半年的生命……]

      病床边的对话往往是同病房里的颜色一般苍白而直白的残酷,一如日幕后的生命。

      “奶奶的病又发作,所以住院了,这次可能会住久一点……” 夏日的蝉声永远不知疲倦,一如我们之间的对话,纮野,“没问题,我还是会好好读书的,反正在奶奶的病房里也没事做,我会好好用功的。”

      “是吗?加油哦!”

      “嗯,我会加油的。”

      [加油哦!]

      没问题,他会加油的……

      可是,奶奶,为什么您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是个好孩子吧?

      偶尔来探病的纮野,在回去的时候,还是都会留下一样的话……

      “加油哦!”

      “嗯,我会加油!”

      要持续到何时……

      “加油哦!”

      “我会加油!”

      还要说多少次呢?

      “加油哦!”

      “嗯……”

      还不够吗?

      “加油哦!”

      不是说了自己会加油吗?

      [加油哦——]

      “奶奶,您看我考上苍陵了!照这情形说不定公立的也……”推门而入的少年兴高采烈的话戛然而止,病房内一片忙乱。看着病床上带着呼吸器双目紧闭,面容不知何时有富态转为见骨的瘦削的亲人,宝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脆弱惨然,不然面前的护士为何会强忍着急切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措辞?

      白天突然失去意识,陷入昏睡状态……整理脑中得到的信息,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会加油,可是要加油到什么程度,奶奶才会好?

      太多的“加油哦!”,让人压抑,已经,失去意义……

      纮野,求求你……告诉他,请告诉如此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自己……

      “这样啊……”宝突然发现眼镜片下的眼睛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为何总能如此冷静而正确,“医院方面会很辛苦,可是这次考试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这次没考上,奶奶会很失望吧?所以你要更加油才行!”

      要更加油?

      目送着“完美”“朋友”离去,站在医院的大门前。然后,宝返回病房,那一晚,坐在失去意识的奶奶身边哭了……

      并不是因为悲伤,也并不是因为寂寞!而是因为自己的没用还有悔恨、不甘愿……

      痛哭流涕……

      三月,他并没有去考试,就这样决定年私立苍陵高中,在四月的开学典礼后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他也就此决定搬进宿舍……

      而自己完全没有跟纮野联络——他最不想见的人,曾是朋友的人,完全没有联络,直到今晚的不期而遇。

      “藤缟宝?”打破尴尬沉默的,是迷离灯光下的一幅精英气质的人,微微笑着,“好久不见了。”

      宝感觉自己像是冻僵了一般,不只是手脚和舌头,连大脑都不知道该怎样动了。

      “你还好吗?”纮野脸上的温柔,足以溺毙一个又一个的谁,轻描淡写地说着接下来的卑微,“我今天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本来想去你家看看,因为我听说你后来住进宿舍,我想搞不好会遇见你,所以就……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骄傲而拥有足够资本骄傲的少年,不以为意地简单带过他所做的诸如“蹲点”“等候”之类的卑微事情,越是平淡,宝却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水草纠结的黑暗湖底,嘴里也像是被淤泥塞住,挣扎不能,呼喊不能,脱离不能,冰冷全身……

      最后,在宝夺路而逃与纮野擦肩而过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瞟到了纮野脸上一直不曾退去的笑意和最后一句呼啸而来的

      ——“藤缟宝,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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