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妖无姬

77、Part 77

　　白月心的才名很快引起了士子们的关注。士子风流，没几个会真心对待一个妓女。娉婷终日周旋于这些人之间，心疲了，也倦了。
　　白月心的清高，白月心的傲气很快被人相传。
　　那一日她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扑在床上。
　　世人皆说，美女哭的时候其实也是很美的，白月心不会笑，也不会哭，总是冷冷清清的一张脸，却引得无数人痴迷。有时候娉婷会想，自己真的还能回到之前吗？
　　推门进来一个男子，白面书生一个，却欲行不轨。若是平日，娉婷手中残燕遮影剑一挥，早不知斩杀了几个。可是如今，即便是残燕遮影剑在手边，百八十斤的兵刃，她连拿都拿不动了，何谈伤人？
　　她拼了命护住自己，被男子打骂撕扯，终于还是早年卫灵教的最不可能派上用场的手法派上了用场。
　　簪子划过动脉，死。
　　那一日她还是没有哭，一个人整理了东西，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裙，被送到官府。
　　最后是被一个“男子”救出来的。
　　看见那张脸，娉婷几乎想仰天长笑。
　　后来，白月心进了宫。
　　其实娉婷不知道，白月心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即便是在秦淮呆了那么久，也还是处子之身。她用了三年时间学做独孤娉婷，学她的傲气，学她的能力，学她的随性，终于学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萧清雅应该一直都在装。她会输给独孤娉婷，但是白月心绝不是她的对手。之后，看着白月心和宇文成都成亲；再之后，她终日掩面。
　　杨广提这件事，不是往伤口上撒盐，而是拿刀子割娉婷的心。
　　两年，她虽然未失身于任何人，但是身心俱疲，何况，即便是从来没有过，虚与委蛇总是少不了的。即便是后来去了身上的疤，可是心上的疤，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去掉的。所以宇文成都从来不问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真的相信了白月心之言，也不是不关心娉婷，而是他知道那件事是一个疤，他只能用自己的心血将它一点点洗淡。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如今先提出这件事的，竟是杨广。
　　“娉婷，朕以为，你会知道分寸。既然不知道，就跪到想清楚为止吧。”说罢便一甩手，指甲划过娉婷的脸，留下印痕。
　　娉婷听见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没人会想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孤娉婷是跪在殿中的。
　　卫灵匆匆跑来的时候，只看见娉婷瘫倒在地上，下身殷红一片。
　　孩子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可是昏睡中的娉婷不知道，繁玖跌入水中，生死不明。
　　正在救援的宇文成都听到这个消息，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沉入江中。
　　宇文成都得到繁玖跌入水中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繁玖差了人开玩笑——龙舟虽大，但是繁玖身边的护卫数不胜数，怎会跌入水中？可是他更知道，这种玩笑繁玖不会开。
　　所以下一刻，宇文成都手中的凤翅鎏金镗被深深锲入甲板，金甲落地，他纵身跃入水中。
　　如今已是深秋，江水虽然并不是冰冷的，却也让宇文成都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同时下水的还有一帮子侍卫——都知道这位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若是出了事，不等南阳公主的残燕遮影剑或是天宝将军的凤翅鎏金镗，杨广就得生剐了他。
　　可是如今江水湍急，即便是众人下水去捞，也早已经没了踪迹。
　　当时，卫灵当机立断，说是娉婷此时受不得刺激，所以想越过娉婷单独想杨广禀报，有杨广劝着，自家主子会好受些。可是任她想得极好，也断断没有想到，杨广让娉婷跪在地上，生生地让她失了腹中的孩子。
　　卫灵想来是仔细的，一入殿中，就闻到了淡淡的香味，身为医者，她即刻反应过来那是麝香的味道。来不及细细查访，娉婷的情况已经是刻不容缓。饶是卫灵医术精湛，也抵不过娉婷身心俱伤，仅仅失了腹中胎儿已经是万幸了。
　　搜寻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消息。
　　繁玦和李元霸守着娉婷，此时即便是懵懂无知的李元霸，也是知道出了事，不能多言的。
　　宇文成都回到房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娉婷还没有醒过来。
　　卫灵当然知道，外面的情况。可是如今，宇文成都已经忙了一天一夜，即便是铁人，在水里那么久也是撑不住的。何况不仅仅是水中的繁玖，船上还有一个娉婷需要他上心。他知道，独孤娉婷不是并不是轻易可以打倒的，可是他更清楚，独孤娉婷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繁玦拉了李元霸出去。
　　论心机，繁玦不及杨昭，可是毕竟是宇文成都和独孤娉婷的儿子，他更知道，如今，他没有软弱撒娇的权力。
　　卫灵也退出了房间，却正看见，一抹红色消失在墙角。不自觉地，微微叹了口气。
　　宇文成都仰头喝了一坛子热酒，换过暖来，走到娉婷身边，抚上她的脸。
　　冰冷的触感终于惊醒了娉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滚到床里侧，戒备地缩在墙角，直到看清了是什么人，才放松下来：“手怎么那么冷？”
　　宇文成都忽然便明白了，那三年的阴影并不是一时半刻解开得了的。他睡眠浅，所以知道，夜半时分娉婷有时会忽然惊醒，侧过身子看他，有时一看便是大半夜。起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更不愿意让娉婷知道自己醒着——并不是不愿意和她一起承担，而是他知道，娉婷还没有做好和他一起承担的准备。所以后来，他总是将娉婷抱在怀里，让她安心。即便是出征，也总是叫卫灵陪着她。而如今，她惊醒时，却还是这个模样。
　　没容宇文成都开口，娉婷便忽然发觉，自己的小腹……手，近乎颤抖地抚过去，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卫灵！卫灵！！”她惊恐地大叫，如今卫灵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宇文成都紧紧抱住她，下巴蹭过她的头顶：“没事的，没事的，孩子会再有的……”
　　这话，便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坚强如独孤娉婷者，终于还是泪流满面，甚至，连哭声都没有发出来。生生憋在嗓子尖儿上，就是发不出声。
　　房门口的卫灵缓缓退了出去，颤抖着靠着墙，身体失去支撑一般，瘫在墙角。公主，对不起。
　　而房中的宇文成都，如今也是心如刀绞。可是他不能倒下，即便是失去女儿，失去未出生的孩子，他也不能倒。因为，还有妻子，还有儿子需要他撑着。如今，娉婷不能和他并肩，天并没有塌下，他需要，为妻儿撑起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