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妖无姬

58、Part 58

　　那边杨广杨昭匆匆赶往御花园，而独孤繁玖正在萧美娘怀里大哭不止。
　　“行了，还不赶紧把这几个奴才弄走——玖儿听话，不哭啊！”萧美娘也顾不得形象了，蹲下身子抱住独孤繁玖，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玖儿不哭不哭，”
　　“皇后娘娘，这孩子是谁呀？连一点血也见不了？”扶余公主微微皱眉——扶余国地处东北，女子也是善战的。这位扶余公主虽然不是像娉婷一般在战场上磨砺过，但是也是马背上下来的。如今扶余式微，不得已来大隋示好，这位公主殿下也是自己请命前来的。
　　萧美娘眼中划过一丝阴霾——倒不是她有多重视这位玖殿下，但是这位殿下是杨广心尖上的，要是真在自己手里出了事，就算是这个公主的错，到时候自己也少不得要受责罚。
　　一旁的婢女连忙拉了扶余公主柳如烟：“公主，这是……”
　　没等她说完，一旁的独孤繁玖忽然便挣开了萧美娘——萧美娘虽然是抱着独孤繁玖，可是手上倒是这没用多大劲儿，这一来也慌了：“玖儿……”
　　顺着独孤繁玖的脚步，萧美娘看见了已经走到十步之遥的男子。
　　“爹，玖儿怕……”不过两岁的孩子，遇见了事，第一反应便是要寻最亲近的人。孩子向来是最敏感的，萧美娘好则好矣，可是在独孤繁玖心中她远不及这位每天远远的看上一眼，舅舅说是爹的人来的安心。
　　宇文成都也是一怔。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独孤繁玖是认得他的。
　　可是腿上的温暖让宇文成都蹲下身子，用衣袖擦去独孤繁玖的泪水：“玖儿不哭。”独孤繁玖出生后的三个月并没有得到极好的照顾，身子虽然并不算羸弱，但是也不是很好。杨广用各种法子养着，如今总算是养出了些肉，但是还是小小的一团。
　　大隋不是最讲究礼法的？怎么一个将军的女儿也能称殿下了？柳如烟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敢再问——如果传言没错，这位将军可是真惹不起。
　　独孤繁玖的声音小了些。
　　“到底是父女，看看，皇后哄了这么久还哭着，你一来就不哭了。”杨广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众人连忙行礼，唯独孤繁玖皱了皱鼻子，跑过去，扑到杨广怀里，埋着脑袋不肯再出来。
　　“昭儿，先带玖儿回宫。”杨广拍拍怀里的独孤繁玖，“玖儿，先跟舅舅回宫。”
　　“恩。”独孤繁玖这才跑到杨昭那里伸手要抱。
　　待两人离开之后，杨广转过身子，变了脸色：“说吧。怎么回事儿？”
　　萧美娘慌忙行礼道：“此事……”
　　“此事是臣女的错。”那边柳如烟直接开口道——如今扶余式微，高句丽虎视眈眈，她在杨广面前也只剩下称臣女的份儿了。“之前臣女与皇后娘娘游园，不想一个婢女冲撞，如烟气急之下下令处罚，没想到竟被殿下看见了。”
　　“朕问你话了？”杨广挑眉，转头看向柳如烟，“不过既然这么说了，照公主的意思这是婢子的错？朕怎么不知道朕何时给了你在这皇城之中处理奴才的权利？再者，原来你扶余国处置奴才都是放到明面上来的？我大隋没有这规矩。”
　　“陛下恕罪。是臣妾未能照顾好玖儿。”萧美娘也在一旁请罪。
　　“行了皇后，你的错朕自然会处理——你是……”杨广皱眉，按了按眉心。
　　“扶余公主柳如烟。”一旁高无言适时出声。
　　柳如烟忽然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她自负美貌，可是现如今，杨广甚至不能清楚地记得她的身份。
　　“柳如烟……哦，柳如烟。很好。”杨广转头看向萧美娘，“这位公主的事儿皇后看着处理吧。一国公主过来和亲，别让人看了笑话。”
　　萧美娘微微低头：“臣妾知晓。玖儿怕是受了惊吓，宇文将军今夜还是宿在朝云阁注意一下吧。”
　　杨广转头看向一侧一言不发的宇文成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到底是你的孩子，你若是不上心，单是宫里人上心也是不够的。柳……对，柳如烟，你应该庆幸今天来的是宇文将军。若是来的是玖儿的母亲，你让玖儿哭了多久，她便会让你双倍的哭回来。”杨广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是笑意未达眼底，让柳如烟不寒而栗。
　　“是，臣知道了。”宇文成都点头。他不会照顾小孩子，但是他觉得，也许自己明白了为什么杨广见不得娉婷落泪。当玖儿抱着他啜泣的时候，宇文成都觉得即便是让他不顾国礼杀了柳如烟也是做得出来的。
　　晚上宇文成都没有回府。
　　处理了事务之后，他直接去了朝云阁。
　　独孤繁玖和独孤繁玦还没睡，正和杨吉儿一起玩儿。
　　看见宇文成都进来，已经粗通礼节的杨吉儿起身点头：“姐夫，玖儿和玦儿都在这儿了。秋萍，回宫。”
　　“恭送公主。”
　　“这里没有公主。”杨吉儿浅浅一笑，“只是小姨子和姐夫罢了。姐夫，这俩并不好照顾，您小心一些。”
　　“是。”
　　待杨吉儿出了朝云阁，宇文成都这才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殿下，该休息了。”卫灵伸手捞起一个，对宇文成都说道，“将军，玦殿下就交给您了。”说罢便自己进了内间，留下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
　　“咳咳。”独孤繁玦到底是个男孩儿，最后自己反应过来，绷起一张小脸，颇为严肃地打量着宇文成都，不时地点头，让宇文成都生出这个儿子应该不会比杨昭好对付的感觉。
　　“你就是那个每天过来又不进来的爹？”繁玦说话明显比繁玖顺流多了，一看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这充分论证了繁玦跟着杨广的时间大于跟着杨昭的时间，繁玖则相反。
　　但是宇文成都一时间到不知道应该怎么作答了。
　　他其实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但是从不进朝云阁。偶尔，杨昭会看见他，也只是点点头，道一声姐夫殿下便过去了。或者有时，繁玦和繁玖会跑出院子，但是他也会及时躲开。不是不愿意见，而是不知道怎么见。今日得知繁玖因为扶余国公主柳如烟而被吓得大哭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娉婷”。而脚下又不受控制一般过去。
　　繁玖还只是个孩子。
　　卫灵是这么告诉他的。可是，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
　　幼时，宇文成都是跟着母亲的，经常很长时间也看不到宇文化及，更不要说是宇文化及正妻所生的宇文成祥和宇文成龙了。好在这两个弟弟没有跟自己生分。可是，他却是从不知道小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很明显，这俩孩子不适合用狼牙棒教训，否则不等娉婷回来，岳父大人和小舅子就能先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而宠着？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知进退的独孤娉婷和杨昭。这么小的孩子宠着，又会不会和成龙一样长歪？
　　“怎么这么跟你爹说话？”杨昭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此时杨昭还是白日的装束，但是除去了佩饰，一袭白衣在夜里更像是个士子，而不像皇子。
　　“舅舅。”繁玦低下头，乖乖地叫了一声爹。
　　宇文成都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爹似乎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殿下。”
　　“姐夫，在姐姐这里就不用多礼了——你，赶紧去给我沐浴睡觉。”
　　“今天妹妹的贴身婢女被打了，卫灵照顾妹妹去了。”繁玦很自然地平举手臂，“我要爹给我洗。”
　　杨昭：“……”姐夫你要注意力道，那是你亲儿子不要弄出血案。
　　这是杨昭看见宇文成都真的走过去的时候唯一的反应。
　　虽然没有照顾过孩子，但是给孩子沐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繁玦说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他真的会给自己洗。
　　朝云阁的东西一向是最好的，宇文成都帮繁玦脱了衣服，半蹲在池子边帮繁玦沐浴。孩子皮肤细腻，用不得一点点力道。
　　杨昭也放下心来。
　　到底是亲生的，自己这个外人也插不上了，便自己出了浴室。
　　等这父子俩出来，宇文成都已经换了寝衣，抱着用大块儿丝绸包裹着的繁玦进了寝室。
　　“今天我要爹爹陪着。”
　　“行。”宇文成都刮了刮他的鼻尖，对一旁的婢女吩咐道，“抱玖儿过来。”
　　两个孩子年纪较小，又是双生子，没有那么多的忌讳。这个生父难得宿在这里，两个孩子都过来也是意料之用。
　　“既然如此，我便也休息去了。”杨昭微微点头，自顾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