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死生不知 ...
-
长剑悬于空中，剑尖轻点海面。
一只手，拿起了它。
接着一切定格在此瞬。
在这一瞬，风息，水停，浪止，连那人白色飞扬的衣角都顿在半空。
俞景明错愕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道:“这……怎么顿住了？”
孟平生镇定道:“你不也是？”
俞景明这才惊觉方才看得太入神，还压在孟平生身上未起来，他忙道:“对不住……”
孟平生站直了身体，道:“无事。”接着他道:“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个幻象无疑了。”
俞景明亦回过神来，道:“正是，想来这当真是那龙的记忆，只是不晓得为何会出现在此。”
孟平生道:“或许是它晓得了什么，却不肯承认，于是一遍又一遍的回忆。”
俞景明道:“难道不是你告诉它的么？”
孟平生道:“……它应该也晓得的，不然为何之前哭得那样凄厉。”
俞景明道:“你说得却也很有道理。但他既然晓得了这个事情，却还不肯承认，倒有几分小孩子的脾气。”
孟平生忍不住笑道:“这个并不是小孩子独有的脾气罢？”
俞景明道:“我便从不这样折腾，该是是，你不认又如何，事情已经如此，只是逃避也没有用。”
孟平生沉默片刻，方道:“大约便是因为知晓认与不认没有什么区别，事情已经无法改变，索性留些美好的幻想，哪怕清楚明白那是假的，也还是胜过残忍的真相。”
俞景明愣了一下，却还是道:“小孩脾气。”
孟平生一笑，道:“你这样说，倒也没错。”
说完这句话便似乎没有什么可再辩驳，俞景明望了望四周，面上忽露出一点沮丧的神色来，他道:“看完了这个幻象好像那条龙也还是不准备放我们出去，平生，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被关在他肚子里了么？”
孟平生沉思片刻，道:“其实我有个猜测……”
“什么？”
“总之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试上一试。”
“……”俞景明道，“平生，你上一次这样说时，我们被吞进了龙肚子里，这次你又想说些什么？难道还说那谁死了？它都已经知道了啊。”
孟平生道:“反正也不会更糟……你听着便是。”说完孟平生便又故技重施的放大声音，道:“应羽正在寻陆凡，你知道应羽么？”
俞景明茫然道:“应羽？谁啊……”
这话说了三息之后，那名为风的剑或者龙立刻就有了回应。
蓝天大海的幻象被尽数消去，只有那柄长剑仍悬在空中。盘旋其上的并非身躯残破的蛟，而是一条完完全全的龙。
一只手握住剑柄，垂落下来的袍袖并非白色却是红色。
顺着那袍袖望上去，是白色的发。握剑的人有一双红色的眸子，只是并不同于应羽般的艳若玛瑙，这红色极深，如在泣血。
清风微扬，那少年白发红眸，神色冷肃。
他俊美面庞上没有半分其他表情，他凝视着孟平生，目光里有种几乎能化作实质的压迫，他问道:“你识得应羽？”
孟平生道:“有过一面之缘。”
“何时，何地。”少年说话干净利落简洁，有剑的气势。
“便在你来此地之前两日。”孟平生道，“她向陆地上寻陆凡去了。”
少年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终于皱起，他低声道:“她不该去的。”
孟平生心中隐隐担忧终于印证，他道:“为何？”
少年面无表情看着他。
孟平生道:“……虽然我与她相处短暂，但我也关心她。”
少年仍是面无表情，只道:“她会死。”又一顿，“因为她太蠢。”
孟平生:“……”
这时一直憋着没说话的俞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他道:“你这话说得偏颇，太蠢和死有什么关系？”
少年冷冷看他一眼，道:“对你自然没什么区别。”
俞景明:“……”为何他觉得他似乎、好像、大概、应该……被骂了？
孟平生又道:“在下想不明白……能否请解释一二？”
少年冷冷道:“你应当见过她的眼泪……她是应天族人。”
孟平生完全不晓得什么是应天族人，只好继续硬着头皮道:“不知这应天族人……”
少年冷哼一声，“无知小辈，连应天族人都不知道。”
孟平生俞景明:“……”
哼归哼，少年还是一脸不耐烦的解释道:“应天族人非人，他们生于火，天地造化孕育，是上好炼丹材料，千年难得一见，她一人就敢上岸，她不是蠢死是什么？”
孟平生心下震惊，他道:“那她现在岂不是十分危险？”
少年道:“故而我现在还得去救她。”说着他看一眼孟平生和俞景明，道:“你们二人与我同去。”
孟平生还没什么反应，俞景明先道:“凭什么！”
少年冷冷看他，道:“你们现在在我肚子里，去与不去，你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他顿了顿，道，“你一介小辈，却敢这样同我说话，无非晓得我不会杀你们。不错，若我要杀，便不会让你们见我那些记忆。如今带上你们，也是你们命中注定。”
少年看向孟平生，道:“你遇见应羽，这是你同她有缘，而我昏睡不醒，一路被乱流带到此地时，应羽留下的气息却还没有消散，我因此醒来，这也是你们同我有缘，这一切缘分，皆是天定，既有因则必有果，因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同我走一趟。”
孟平生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别的可说，但我这位朋友，于此事牵扯不深，能否让他离去。”
他这话说了，少年还没说什么，俞景明先开口了，他道:“平生，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会抛下你独自离去的人么？你未免太看不起我！”
孟平生十分无奈，而少年则适时的面无表情的道:“他同此事干系确实不大，只是他和你却很有缘。”说完少年袍袖一拂，道:“不必再说，我决定之事，再无更改可能。你们便呆在此处，等到了岸边，我再让你们出来。”
俞景明心中对少年的专|制十分的不满，于是故意挑刺道:“为何一定得等岸上才能出来？”他的本意是说为何在海上时不能出来，难道你这只铁龙有什么不能让他们晓得的事么？
少年却漠然看着他，道:“因为我不晓得上了岸该往何处走。”
俞景明孟平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死生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