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苍》夏衍川一

4、四、所唤何人

　　孟平生出了画舫，半分那法器模样也未瞧见，昏暗天地间，只看得迎面而来的一大泼水。
　　他飞速的捏了个法诀，将水流拦在身前，同时也将那狂暴夹杂些许金气的狂风隔绝在外。只是这法诀却不能阻挡住声音，于是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得一阵锐利至极的破空声响。
　　那声音像极了锋利兵器出鞘时那极快的一瞬割破空气的声响，只是孟平生却未有感受到兵器冷冷杀意向他靠近。这声音似乎便只是个声音，锐利刺耳，久久不消。
　　孟平生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而这声音却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甚至那声音更加的尖锐，几乎叫他听出几分凄厉来。
　　孟平生脸色一白，唇角流出血丝。
　　便只是出鞘之声，都有这样大的威力么？孟平生心里飞快的掠过这个念头，还未待他想出应对之策，西北方向忽传来个声音。
　　“哎，还有人能动没有！快叫这兵器停下来别说了，我的耳朵都快被它震聋了！”
　　孟平生心中一动，高声回道:“道友听得明白这兵器说得什么？”
　　不过瞬息那声音便回了孟平生的问话，只是这一次却用的传音之术中的入密之法，只他们二人能听见。那声音响起在孟平生耳边，清朗干净:“它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孟平生心中不明缘由的一紧:“谁？”
　　两个字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陆凡！”

　　孟平生听见这名字，心中却是半分惊讶也无。从他遇见那名为应羽的女孩起，他心中便隐隐的有个预感，无论再遇到什么同那陆凡有关的事，都不能算稀奇。
　　……抑或只要同那陆凡有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但未及他想得更多，那清朗声音又响起来，道:“哎，怎的没动静了？道友你是昏过去了？别啊，只剩我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那清朗声音说话极快，孟平生没有半分插嘴的机会，好容易寻了个空隙，孟平生忙传音道:“不知道友可有应对之策？”
　　“我又有什么办法？”那声音道，“虽说因了所修法门是金而对兵器一类感应强些，但现下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让我的耳朵快被震聋了罢了。”那声音忽的又一顿，“道友你这话说得却好，先前不是我问你能否让那兵器停下来么，怎的却变成你问我啦？”越说越起劲，大有滔滔而不绝的架势。
　　孟平生:“……”
　　孟平生也算是个胆子大的，无论遇见什么，总还是有几分好奇。但如今这个情况，便是他都要肃容以对，怎么这位道友却还抓着这样不相干的事说个不停？
　　孟平生心道，这样的精神，实在是看不出有耳朵快被震聋的迹象。

　　大约那法器也瞧不惯他们这样悠闲的交谈，那凄厉的声音猛然再拔一个调，如数千万琴弦猛然崩断，扬起的丝弦尾端猛然抽在空中，发出短促而有力的一声爆响。
　　那一声爆响中所蕴含的力道也似有了实体，猛然击在人胸口，孟平生被砸得退后一步，吐出口血。
　　与之同时，孟平生听得四周有轰然的声响响起，隐约的光芒乍现在这黑暗里，他飞快瞥过一抹光亮，只见得一个法器如殒星般，分崩离析直直坠入海中。

　　那清朗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急促，“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孟平生不理他，道:“这次它又说得什么？”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那清朗声音里带着不能置信，而后又是一顿，“它什么也没说了！你没听得这声音这样尖利吗！奶……祖宗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兵器哭！”
　　孟平生回道:“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赌一赌。”
　　说完这句话，他不待对方回话，便沉了丹田将声音放大许多倍的说了出来。

　　“陆凡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说完，那兵器果然止了哭声，而那清朗声音则惊愕道:“你……”
　　话未说完，一阵啸声又响了起来。

　　那啸声带着轰隆隆的回声，如同天上落雷，威势浩荡，响绝千里。
　　而这明显仍是那兵器发出的啸声同先前凄厉破空声不同之处则是，这啸声里所蕴含的威严，便让人真的觉得畏惧，不由自主想跪拜臣服下去。

　　但孟平生毕竟不再是“人”了，他已是修士，正走在那漫漫求道路上，这等威严，虽让他心中有些忌惮，却还不能够让他臣服。
　　两相比较，却是那个不知名的人反应要大些。这次再不是传音之术了，孟平生清清楚楚听见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原来……”

　　那声音猛然中断，孟平生心中警惕，转头望了过去。

　　昏暗天地骤然明亮，笼罩天地的灰黑乌云猛然向着一点收拢，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而那吞噬乌云与黑暗的东西，正向孟平生张大了嘴。
　　孟平生睁大了眼。
　　他想他明白先前那人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兽类的巨大眼睛隔着一层铁灰色的薄膜凝视着孟平生，那眼睛死气沉沉，又带着金属特有的森冷锐利。
　　铁灰色鳞片张合摩擦，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沉沉回荡。
　　两条长须顺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张大的嘴里有尖锐的牙齿，也有深深不可见底的黑暗。
　　孟平生看着自己映在那冰冷眼眸里的渺小身影，心中最后闪过了一个念头。

　　原来……是龙啊。

　　然后，他便如先前那人一样，被这巨大的龙吞进了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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