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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平生无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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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只觉得这么一晚上比他修道闭关的几百年还要难熬——等到女孩终于稍稍止住泪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了。
修士原先打算待女孩稍微冷静些就向她辞行,可他没想到女孩还看上他了。
“说好了找到陆凡让他赔你一件衣服的。”女孩定定的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如同艳极的玛瑙。
修士道:“不必了,不过一件衣服。”心道还是我小命要紧。
女孩十分执着,“说好了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修士道:“我知你心意便可。”心道姑奶奶你也不是人啊……
女孩终于毫无办法,只能眨巴着眼睛巴巴的看着他,“我、我……不晓得该去哪里找他。”
修士道:“你们有缘,自会再见。”心道人都被雷劈成灰了估摸着到处都有吧……
想及此处觉得对死者有些不敬,于是整了整换上的新衣,对女孩正色道:“就此别过了。”
女孩十分不舍,却也只能道:“哦。”忽的又想起什么,道,“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找到陆凡了,我好让他给你送衣服来。”
修士心道若是为这个缘由那也没有问他名字的必要,可看着女孩殷切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缓和了神色,道:“我名孟平生,散修,多在西晋那边住。”
女孩笑起来,干净又纯粹,“孟平生。”她道,“我是应羽。”
孟平生赶到东海之极时那里的狼藉已被收拾得差不多,本来这就是一群来东海寻宝的修士,结果倒霉催的撞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应羽,一时间也被那火焰弄得十分狼狈,但所幸应羽没有伤人性命的想法,倒没人死了。只是有些修士法力有些损耗故而留在东海外头休息。
给孟平生发传音符的那位修士便赫然在列。
东海无陆地,唯一可落脚的地方便是修士们自个带去的法器。孟平生踏空而下,轻巧自然的落在一艘画舫法器上,借了人家的地界,嘴上却还说着风凉话,“哎,这是怎的了?这船不会沉吧?”
虽说画舫确实在昨日被应羽损伤了一些,但远没有到沉的地步,孟平生这话说得也夸张了。这时画舫里头走出个黄衫的男子,唇上两撇须,他见了孟平生,略松了口气,却不理会他的调侃,只道:“幸好……”
他话只开了个头,孟平生却晓得他的未尽之言。他当下便笑了声,道:“倒是你技高一筹了。我盼着你的船沉,你却盼着我死,唔,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男子面上现出些尴尬神色来,但他也习惯了孟平生这种腔调,因此只道:“昨日那火球实在古怪,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孟平生略有些不耐烦的道:“你管这个做什么?你还想再遇见那东西一次?”
男子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说得是,想来也不会再遇见……当务之急,还是先下东海。”
孟平生靠着船舷站着,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只见得画舫距海面十数丈,却仍然有海浪能扬起到画舫的高度,而便是这样的海面,却称得上东海平静的时候了。
孟平生啧了一声,“这样大的浪,下去了还上得来么?”
男子露出些哭笑不得的神情,他道:“你在东海的风浪最大时尚且敢下去,如今却说怕了?”
孟平生挑眉,“你不信?”
男子笑了一下,“我自然是信的。”
东海之极有宝藏,一是所有不小心掉到东海里的法器最后都会被水流卷到东海之极,二则是东海之极下面有一位修士的洞府,里面有许多的法器宝物,总而言之,东海之极是个寻宝的好去处。只是那些个宝均在东海之极深处,须得潜下去才能见到,而东海之极素来不是个平静的地方,水面下有漩涡乱流,若没个倚仗直接下去,却很不容易。
孟平生仍是趴在画舫边往下望,不远处已有许多修士乘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下到海面之下去了。孟平生道:“你这法器还要修几日?”
男子道:“再等两日罢,这几日天气都好,后天下去也不迟。”
孟平生点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进画舫里休息去了。
可孟平生他们还没能等到后天,便只是第二天,东海上都骤然起了高达数十丈的风浪。那风浪出现时没有半分预兆,上一刻孟平生还悠悠靠在船舷上,下一刻巨大海浪便向他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水流轰轰的砸在画舫的结界上,外面的情况完全看不清晰,孟平生离了船舷,微皱着眉。
黄衫男子从画舫里出来,见此情景也是吃了一惊,他道:“这……还未到起风的时候啊。”
孟平生难得的没有嘲他说了句废话,他沉默片刻,忽的伸出手到结界外去,瞬息又收了回来。只是这么短的功夫,他的半只袖子便已变得残破不堪,几片破布凄惨的挂在手臂上,至于裸|露出来的肌肤,则带着细细小小的伤痕,有殷红的血丝渗出。他神色是难得的肃然,他道:“这风里有金气。”
黄衫男子先是一愣,猛的反应过来,他目中满是不能置信,他道:“这……这是法器弄出来的动静?”
孟平生牵了牵嘴角,捏了个法诀把衣服补好了,才道:“只怕还是个有灵性的。”
男子闻言,更是惊诧,须知法器有灵性,得是十分不易,没有难得机缘,是万万不能成的。
世间法器众多,品阶却参差不齐,而有灵性的法器,则可称得上是屈指可数了。
有灵性的法器这样稀少,自然能算得上宝物,只是这样的宝物,却不是他们能够肖想的,看这宝物出场的架势,不被夺了性命便算好的。
黄衫男子一时焦急起来,画舫法器品阶并不能算是上等,想来也撑不了多久,他急急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孟平生却没有理他这句问话,他负手看向结界之外,唇边含着丝缕的笑意,他喃喃道:“这个法器,大约是不小心落到东海里头,被乱流一路卷过来的罢……”
黄衫男子一见孟平生这兴致勃勃的形容,心中便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位孟道友,对危险事物的兴趣素来大过恐惧,如今要逃得性命却不能指望他了。正焦急思虑间,忽见孟平生袍袖一扬,已是轻巧离了画舫,踏进那狂暴风浪中去了。
男子惊道:“平生!”
孟平生头也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