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之喜》吃土豆的马铃鼠

8、一个女孩和另一个女孩 苏小喜不动

　　苏小喜不动声色地把手上的笔记本收起放在书包里。
　　然后如何处理？徐默知道这本笔记吗？她能把这本笔记交给徐默吗？可是徐默……徐默就算知道了，他又怎么可能会留着呢……再说那几年他拒绝得还不都多吗？

　　到现在，她都偶尔不免想起徐默那时候皱着眉的样子：“烦死了！别人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有没有自尊心！”
　　在他们快毕业那年她最后一次送礼物给徐默时，一向再冷漠也不过就说“拿回去吧”“不要”“谢谢”的男生突然异常生气，大发雷霆，甚至一甩手把东西都扔在了地上。
　　苏小喜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徐默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但那包扎得漂漂亮亮地两件礼物却已经掉在了地上。隔着透明的包装外壳，那两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杯子都不免四分五裂了。
　　对，是两个杯子，一个是谢絮送的，一个是苏小喜送的。
　　但她好像还没来得及说出“这是我和谢絮一起送得，谢谢你上次帮我的忙”的酝酿了半天的台词，人家已经毫不留情地当着面把礼物都砸了。
　　课件里走廊里本来人声喧哗，都被那动静吓得静默了片刻。不过一会儿，旁边徐默班里的同学都涌到了窗户外。而走廊上的人也渐渐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了过来。
　　在那么多人的围观里，她再也懒得说那些本来想说的话。她只看了男生一眼，说了一句“徐默，你有病吧”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教学楼。
　　那之后，学校有许多流言蜚语，但苏小喜向来对此充耳不闻，心无挂碍，何况谢絮知道后，再也不在她面前提起徐默了。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于是渐渐沉寂，变成了茶余饭后的交头接耳。她就更懒得搭理了。
　　那是她毕业那年最后一次和徐默有交集了。他们隔着半个操场，在两栋教学楼，实在是再也没有比这个容易见不着面的距离了。

　　其实隔了几年，苏小喜现在想来，隐隐觉得那时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虽然她和徐默在那之前一度因为谢絮关系紧张，但后来徐默帮自己一次忙后，苏小喜觉得自己的心结已经解开了。甚至在快毕业前谢絮又一次准备给徐默送生日礼物时，她也难得没阻止，而打算一起送一个。谢絮那天很高兴，和她一起挑了很久，才选中了那两个杯子。
　　好朋友认同自己喜欢的人。谢絮的喜悦真真切切，连带着苏小喜都心情舒畅。
　　可是呢，她明明觉得有误会，却还是抱着对徐默的满心成见，连问都不问为什么，只是图一时痛快骂了转身就走，实在也不配当人家的朋友。搞得谢絮那之后几周都看起来心情沮丧。
　　为什么，就算徐默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她为了谢絮的心意也不应该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的……

　　她实在是，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所以从小到现在，她真正的朋友也不很多。升入高中后，她在放榜通知上看到徐默的名字时，心里虽然觉得很烦躁，但在看到谢絮的名字时，那烦躁马上被喜悦压过。
　　自考试结束，她被她爸爸送到她奶奶那里，受了快两个月的白眼，不知道有多么渴望回来上学啊！
　　尤其是一回来还看到这样的天大的好消息！通知榜前挤满了人，苏小喜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这会儿一高兴，愣了下，马上被挤出了人群。
　　她抬眼正看到人群外围一个纤细的背影，黑色的长发绾成低低的马尾，露着一截优美的颈项。
　　“谢絮！谢絮！”苏小喜叫道。
　　那女孩转过身，正是谢絮。她在人群里挤了半天，脸被初秋正午的太阳晒得有点红，看到苏小喜却没有走来，只愣在原地。
　　苏小喜赶紧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被我爸爸送到山里了！实在是不方便，一个暑假都没有和你联系！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能一起上市一中，太好了。还好那个比赛有加分，不然就悬了！不过，好可惜，我在15班，你在8班。不知道会不会像初中一样在不同栋教学楼……”
　　但谢絮却终于像反应过来一样，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对不起，小喜。我去领军训服了。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说：“我们一起去吧。”
　　苏小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也要去领军训服啊。”
　　但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红榜前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听见她这么一句喃喃自语。

　　那之后，她和谢絮的关系就渐行渐远了。
　　谢絮再也没有絮絮叨叨地同她说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各种琐碎细节，就像分享自己最美好的秘密；再也没有磨磨蹭蹭地哀求她帮忙送礼物送信，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再也没有给她恼怒又心痛地斥责不该死心眼地浪费时间的机会；再也没有拉着她走出自己的小圈子一起加入集体活动；再也没有虽然一起参加比赛却一心一意为她取得的好成绩而欢呼雀跃；……
　　这个曾经和她花了漫长三年才越来越亲近的女孩，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就和她好似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和她恢复过关系。

　　苏小喜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在谢絮越来越疏远的态度里，她甚至向很多并不亲近的初中同学打听了原因，自然也没什么结果。
　　苏小喜明白，就连一向和她最亲近的自己都搞不清楚，去问那些本就和她们不甚熟悉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明白并不能纾解她内心的郁结，所以从那天通知榜前迷迷糊糊走开的苏小喜，在那之后又花了整整快一个学期的时间，才走出这段阴影。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诶，同学你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吗？”

　　“你怎么才出来？！”林欢欢边跺脚边摩擦着双手，“言逸语和徐默都坐车走了！诶，小喜你有没有觉得那车眼熟得很。诶，才十月多，怎么晚上天气这么冷啊！我妈说要接送我，不过吧，我还是想和你一起骑车，哈哈哈，不然你一个人骑车肯定吓死了！讲真的，刚才在自习室睡了一觉，现在精神都抖擞不少啊！哈哈——诶，小喜，你怎么都不说话啊？”
　　苏小喜慢慢笑道：“谢谢你，欢欢。”
　　“谢什么？等你吗？诶，这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出现在那时，让我走出晦暗的心境。

　　“我们回家吧。”

　　入秋的夜风迎面吹来，沁人的凉意，也吹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