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之喜》吃土豆的马铃鼠

3、既“刺”且“怂” 苏小喜坐在

　　苏小喜坐在教室第一组第二排，同桌是大型宠物林欢欢。
　　徐默坐在教室第三组第五排。
　　多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距离。就像初中时他们隔了一栋教学楼的遥远距离。就像初入高中时他们隔了一层楼的距离。只要有心避开，哪怕只隔了一组，一样可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并且高二整一年里，苏小喜在对上徐默的时候，都保持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庄态度。

　　但是领了别人的好意却连谢谢都没有不是她的本性，所以苏小喜早自习出操时，“顺便”从第三组经过时，想开口说点什么，正好看见男生刚才在她进来时掉在地上的练习还有一本掉落在桌下，便俯身捡了起来。
　　她拎着那么本轻飘飘的本子直起身子时，便听见徐默一贯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谢谢。”
　　她下意识道：“不客气。”然后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是，谢谢……”
　　徐默从她手中接过本子，抬起眼：“嗯？”
　　“昨晚的面……”
　　“哦。”那双眼睛露出了一个了然而惊讶的眼神，“不客气。”
　　然后双双沉默了。
　　四周是鼎沸人声，教室两边墙上高悬的音箱尽职尽责地奏着出操的声音，难为苏小喜居然幻觉自己听到了身边的空气里寒冰寸寸凝结的声音。片刻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划过冰面一样干巴巴地响起：“那我去出操了。”
　　同一瞬间，她听见男生的声音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声音上：“下次你请回来……”

　　后来连苏小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结束对话的。可能是“啊”或者是“哦”再或是“嗯”。总之让她再说些什么的话，那心里的惊讶之情怕是就压不住了。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碗面之恩何以报之……
　　可是他们别说是可以一起吃面的关系，就连开个玩笑的关系都不是。认识时间虽然久，但苏小喜明白他们的关系却绝不会比自己和今天早上坐的公交车售票阿姨更熟……

　　但站到了操场上后，苏小喜很快也没心思琢磨徐默的“少男心事”了。
　　按学校惯例，高三只有一三五出操，出操时班主任一律在列。班主任在队首，神情冷静，目光凛冽。苏小喜站第一个，神情迷惘，目光空洞。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把空洞的眼神投向了天空。
　　她忘不了半个小时前她爹替她“道歉”的话：“……迟到？不止一次？哎呀，事情我都晓得。不瞒你说老师，段长也在这里啊，我这孩子上了高三，每天学得魔怔了……天天学到三更半夜。前天晚上，做那个作业，什么来着，历史提纲吧，整理到凌晨一点，我说别整了，睡吧。她说不行，第二天考试要用。高三了，压力太大了，我也不敢太说她。天天熬夜总是不好的，但也是她脑子慢，没别人聪明才熬的夜。你看，这迟到了，回去都不敢跟我说……那酒瓶？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个人呢，爱喝酒，小女孩吧爱管事，吴老师您是个男孩子，又这么年轻，肯定不懂，这个女儿么，就爱管着自己爸爸啊……这酒她是替我藏着呢。什么，主任您家也有小姑娘，这就是了，哎哟，谁家女儿不是这样呢！就是就是……小孩子就是太冲动了！昨天一回家就后悔了！诶，也怪我们，就怕她高三压力大，都不敢说重话，弄得她受不得委屈。娇气，太娇气了……”
　　出了办公室，段长还握着她爹的手严肃保证要关注“高三学生的心理状态问题”和“高三学生的合理作业负担问题”，然后留下了班主任在办公室商讨“该问题”。
　　苏小喜看看头顶天花板，看看地上花瓷砖，瞅瞅周围没人：“爸，你这么多年是不是在我妈和我奶奶中间特别不容易……”以至于才有了这舌灿莲花的口才。
　　苏老爹瞪了她一眼：“你爸肝不好，你妈心脏不好，你给我们少惹点事。”然后顿了一下，又道：“你的嫁妆早八百年前给你准备好了，家里出再大的事都不会动的。学习是你事，尽力就好，能学好是你的本事，学不好了，回来苏老同志养着。”。
　　苏老爹摸了一把她头：“你妈打得，自己回去擦红花油吧。”
　　苏小喜抬头看天花板，看了足有三分钟，等她爹人走得没影了，低下头来揉揉眼角，向班级走去。

　　至于后来班主任和段长到底谈了什么，苏小喜完全不能从他现在站在队伍前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取。好吧，她也不敢去读取就是了。她就是这么一个既刺且怂的人，刺又刺得不十分彻底，怂也怂得不十分甘心，还好一中和，就平平安安地当了很多年平凡人。
　　这偶尔的波折虽然像一颗石子会在众人的生活中荡起小小的涟漪，但很快的水面也将归于无痕。
　　虽然苏小喜清醒地知道她爹护犊子之言一定害得班主任也被批了一顿，而她却毫发无伤。但道歉实在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的事情，她怂了。
　　在苏小喜这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晨会结束了。

　　晨会活动的内容还是去食堂吃晚饭的路上林欢欢告诉她。
　　剔除无关紧要杂务及林欢欢的添油加醋，苏小喜提炼了主要信息：一、为纾解高三同学的心理压力，学校将于近期开辟心理咨询室；二、为保证高三同学的学习效率，学校另开辟自习教室，可供晚自习结束的同学继续自习；三、学校将在十月上旬摸底考。
　　“……心理咨询室？我们学校有心理咨询师吗？提供感情咨询吗？”
　　归纳第一条信息时，苏小喜想起自己老爹早上那番话，心中一凛。
　　但她听到最后一条时，这一天乱七八糟的心绪都飘飘悠悠起来了。
　　“要统考了？！”
　　林欢欢偏过头：“……对啊，而且统考后，还将根据成绩重新分班呢。诶，你说我现在回去和我爸爸说要出国，他会答应吗？我们之前开学考试成绩出来，他好像有点这个意思。也不知道我理解对了没有……”
　　苏小喜承认她很熟悉林欢欢话唠体质，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她们之间的友情也常常因为这点处在奔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