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寒霜（三之一）假凤虚凰》吾木苍龙

15、第十四章

　　将老爷的意思转达给夫人之后，珍香收拾了些衣饰杂物离开了“傍月居”。三姨娘是老爷面前的红人，谁不想巴结，珍香被派去三姨娘那儿当差，别人自然非常嫉妒和眼红。珍香临走前故意挺了挺腰板，把头扬得高高的，这些无非是做给平日里那些瞧不起她的下人看的，看着他们奇怪的表情，珍香乐在其中。

　　到了前院，老爷已等候多时了。黄昏已过，天气没有午后的炙热，珍香跟着老爷穿过几丛树荫，当老爷得知三姨娘有喜，并且将在大伏天临盆，就命人种下了这些树，意在起防暑降温之效。径直走不多时，“芸然轩”渐渐出现在视线里。远远可见三姨娘正立在窗前张望着什么，同时三姨娘也看到了老爷和珍香，从窗前走开。待老爷和珍香走到门口，门已经打开了，对面站着消瘦憔悴的三姨娘，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还未干。三姨娘默然转过身，老爷和珍香跟着进了屋，刚坐下，老爷还未来得及把珍香介绍给三姨娘，三姨娘却道：
　　“老爷，我去求福晋，求她开恩，求她从轻发落。福晋是明理人，我去求她，事情说不定还是会有转机的。”
　　寒老爷拍案而起，震得茶杯一阵乱响，也把一旁的珍香吓了一大跳。“我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吗？！”
　　“可是……老爷。”三姨娘落下两行纵泪：“我不忍心这样抛弃孩子啊，她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她才刚落地，我怎么忍心抛弃她呢？孩子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啊，血浓于水的感情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忘就忘？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着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寒老爷失去理智般用力摇着三姨娘的肩，试图让她清醒。“你听着你只是暂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罢了，再过些时候，日子久了，会好的，会好的！”
　　“不……不……我要我的孩子！”挣开寒志的手，三姨娘向门外冲去。寒老爷见状赶忙上前阻止，在门口拽住了三姨娘的衣服，想用力把她往里拖。可三姨娘却死命地用双手扒着门。寒老爷根本使不上劲，他立马转过头冲珍香喊道：“快！快帮忙拉住她！”
　　珍香一边答应着，一边快步上前，双手环抱住三姨娘的腰，用力往回挪。见珍香稳住了三姨娘，寒志放开手大步走到门外，用手拨开三姨娘抓着门的双手。
　　“不要拉我，不要拉我！我要去见孩子！放开我！放开我！”三姨娘一边嘶喊一边挣脱。就在她拼命扭动身子的同时，寒老爷已顺势拨开她的手指，三姨娘一时无法借力，摔倒在地，还一头撞在了门槛上，额头顿时流下鲜血。抱着她的珍香也跌了个大跟头，痛得她哇哇直叫，双手往后拍了拍屁股起身，才看见三姨娘额头和手指都流着血的凄惨模样。
　　“芙芸！”寒志见状心痛不已，他伸出手去扶地上的三姨娘。
　　三姨娘却将身子往后一缩，再次跪倒：“老爷，我求求你，求求你，我要孩子，我要孩子！”随着三姨娘不停地磕着头，血也飞溅在她雪白的衣衫上，星星点点，像一朵朵芍药，鲜红得刺眼。
　　寒老爷原有的心痛和焦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责怨。寒老爷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也是受害者。他的痛苦比起三姨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愿意压抑这种痛苦，为的只是能平息这场风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在他看来这是对大家都好的唯一的办法。可是平日里知书达礼的三姨娘变得那么不明事理，这个他深爱的女人竟然如此不谅解他，他彻底失望了。
　　仰天长叹了一声，寒老爷开口命令珍香道：“从今以后你就负责三姨娘三餐起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芸然轩半步，这儿的门也给我用铁链锁起来！” 交代完后，寒老爷拂袖而去，转过身，热泪溢出眼眶。

　　“三姨娘，我替你包扎一下吧，流了那么多血。” 珍香红着眼扶起瘫坐在地上怔怔落泪的三姨娘，可以明显感觉她的身体抖得好厉害。
　　包扎完毕后，珍香又把三姨娘扶到了床边，替她铺好床铺。
　　“三姨娘，你好好地睡一觉，你现在是最需要休息的！睡吧，别去想别的了。”珍香安慰道。
　　“你喜欢银子吗？或是珠宝什么的。”三姨娘凝视着珍香突然问道。
　　珍香偏着头疑惑地看向三姨娘。
　　“你放我走，我的珠宝银两都给你，好不好？”三姨娘说着同时双手在身上摸索，自言自语，情绪十分激动。
　　“三姨娘，你别这样！”珍香拢起三姨娘的手：“三姨娘，孩子的事，你就别再想了。”稍微顿了顿，珍香接着说道：“因为就算你出去了，也是没有用的。行宫里早就已经没有人了，福晋已经回京去了。”
　　“你胡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今天我们才从那里回来的！是老爷要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这事儿或许连老爷都还不知道呢！今天中午我奉夫人的吩咐去行宫给你们送东西的时候，福晋正好离开的！三姨娘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三姨娘缓缓地摇着头。
　　“三姨娘，休息一下吧，我出去把这衣服洗了，过会儿给你送晚膳来。”珍香替她盖上被子，拿起三姨娘染上血迹的衣服，离开了芸然轩。临走时，她不敢忘记老爷的嘱咐，锁上了门。老爷对三姨娘态度的突然转变使珍香意识到来三姨娘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的同时她还可怜起三姨娘来，心里第一次觉得有钱的人原来也有过得不开心的。

　　洗完衣服后珍香端了饭菜来到芸然轩，开锁进门的一刹那，她掩面尖叫起来——三姨娘在房里悬梁自尽了。珍香一边呼救，一边捡起地上碗的碎片，踩着凳子割断了白绫。林管家和几个老妈子闻声冲了进来，见情势不妙赶紧去找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芸然轩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场只有寒老爷和珍香知道事情原委。此时的寒老爷低头坐在桌前，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发一语。珍香不停地在一旁小声叹气。寒夫人和二姨娘则一头雾水，她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深受老爷宠爱的三姨娘怎么会寻短见？不仅如此，下人丫环们也在一旁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自古红颜多薄命。

　　就在珍香进门的时候，三姨娘她就已经咽气了。三姨娘的棺木在芸然轩放置了七日终于准备下葬。那一日，天空愁云惨雾，寒府众人披麻带孝为三姨娘举行了出殡仪式，出殡队伍伴着哀歌，嚎哭和漫天飞舞的纸钱行至后山。三姨娘带着满腔的怨恨在这青山绿野间埋葬了她妙龄的岁月，她落棺之处并没有设墓碑。

　　这日正午寒夫人来藏娇阁找二姨娘，为的是自从三姨娘去世之后，老爷日日在书房就寝，寒夫人身为寒府的女主人，延续香火的事是义不容辞的，所以决定为寒老爷再纳一个小妾。
　　“……我就是为了这事特地来找妹妹商量的。”寒夫人首先表明了来意。
　　二姨娘心里极是不悦，“姐姐为了府上的事可真是劳心劳神啊，既然姐姐都决定了，那还和我商量什么呢？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还不是凭姐姐您一句话吗？”二姨娘顿了一顿，叹道：“真可怜啊，芙芸妹妹尸骨未寒，这厢姐姐倒又忙着操办起喜事来了。”
　　二姨娘言语中的不满之意毫不隐晦，寒夫人被说得无言以对。正在这时，门外二姨娘房里的钱妈求见。二姨娘准她进屋，钱妈慌慌张张地进来，见到寒夫人脸色有一刻紧张，行礼问好之后，退到了一旁。
　　“妹妹有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寒夫人说着起身，见二姨娘连头也不抬丝毫没有要相送的态度，只好忿忿地离开了。二姨娘等到寒夫人走远了，才让钱妈开口禀报。
　　“昨晚酒醉后，珍香迷迷糊糊地说了，三小姐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钱妈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字说道。
　　二姨娘没有一脸错愕，反而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她缓缓起身，表情若有所思，沉寂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珍香这丫头在哪里？我要亲自审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