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寒霜（三之一）假凤虚凰》吾木苍龙

16、第十五章

　　珍香摸着脑袋苏醒过来，宿醉使她感到头阵阵地痛，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柴房的地上，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还来不及思考一切如何收场，柴房的门“哐啷”一声开了，进来的是钱妈和几个府里的下人。
　　“二姨娘请你去问话，赶快跟我们走吧。”钱妈命令道，凶巴巴的和昨晚一起喝酒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二姨娘平时在老爷面前温柔可人，背地里对下人呼来喝去，哪个人不怕她，落在她手里下场可就惨了。珍香坐在地上，想着怎么逃跑，那些下人早已上前连拖带拽地将她逮到了藏娇阁。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疯了吗？赶紧给我住手！”一路上，珍香扯着大嗓门喊道，直到被带进藏娇阁的前厅内。
　　“放肆的丫头，在这里乱嚷嚷什么？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钱妈话音刚落，二姨娘由一名婢女陪着走进了前厅朝着正中的木榻走去。婢女用衣袖掸了掸灰尘，搀扶二姨娘坐下。
　　“其他人都退下吧，我要单独跟她说话。”二姨娘朝钱妈使了个眼色。
　　钱妈会意地点了点头，打发了屋里的下人，自己也退到了门外。刚站定，钱妈突觉肚子不适，想着肯定是昨晚吃酒吃坏了肚子，四顾无人，她朝屋里瞄了两眼，见一时半刻审不完话，于是悄悄地离开朝后屋的茅房走去。

　　午后降了一次霜，霜气带来的寒意来不及散去。寒夫人坐在傍月居的卧房内手捧暖炉，驱挡着凉意。
　　“来人啊。”
　　一位婢女快步走进卧房，点头答是。
　　“让珍香这丫头去厨房给我弄一盅红枣羹来。”话毕，但见那婢女没有丝毫动作。“怎么了？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今天早上就一直没见到珍香姐，管事的说大约半个时辰前，在柴房门口看见二姨娘房里的钱妈领着几个小厮将她带走了。”
　　“什么？”寒夫人一脸惊愕，“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眉见挤出深深的纹痕。“你给我传管事的，要快！”
　　“是。”婢女慌忙地小跑着出去。没一会儿，管事的老仆便走了进来。
　　“刚才，这丫头说你看见珍香被二姨娘房里的人带走了，真有其事？”
　　“回夫人的话，奴才确实看见了。”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疑似是珍香做错了什么事，寒夫人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当时的情形看着挺紧张的，我也没敢上前问个清楚。”
　　一定有问题，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会不会和碧云的死有关呢？一定要搞清楚。

　　寒夫人心里如此想着人已经走到了藏娇阁的前院，今天这里与往常不同，一路走来都没见着一个下人，寒夫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屋子里隐约传来人语声，寒夫人小心地走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里面人的对话。
　　“你这丫头看不出还挺倔的吗？其实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该说的奴婢都说了，三小姐是老爷的亲骨肉没有错。”
　　“呵呵，好，很好，你不说是吧？我大有法子让你一五一十地通统交代出来！”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钱妈的叫唤从寒夫人身后传来，屋里声音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寒夫人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准备推门进屋。钱妈抢将上来，一把堵住进口。
　　“夫人，你不能进去。”
　　“你说什么？！”没想到一个下人胆敢上前拦路，寒夫人恼怒地责问道。
　　“二姨娘正在会客，不方便接待您。”钱妈还不知道寒夫人早就清楚了屋内的情况，撒谎道。
　　“会客？你说会客是吗？”
　　“是的。”
　　寒夫人抬手，眼看钱妈就要挨上一记重重的耳光，屋内传来了二姨娘的声音。
　　“钱妈，请夫人进来。”
　　“是。”还没等钱妈让道，寒夫人一把推开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见寒夫人进屋，二姨娘连忙起身相迎。寒夫人走过她身边，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继续往正中的木榻走去。刚坐下欲开口，却听二姨娘不紧不慢地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最近老爱往我这里跑？今天这已是第二回了吧？”
　　“我还没问你呢，都不问过我的意见，就随随便便带走了我房里的丫头，私下审问不算，还怂恿下人撒谎。”说着又狠狠地瞪了瞪钱妈。
　　二姨娘轻啮薄唇，一时语塞。
　　“自从老爷娶了妾室之后，家里的法度就松了下来，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出这么些不幸的事情。以往我总凭着一颗宽大的心包容你们种种的不是，可是结果呢？哼，从现在起我要重拾家法，严格管理这个家。什么叫长幼有序，什么叫主仆之分，希望你们从这一刻起给我牢牢地刻在脑子里！我的话你们听清楚没有？”
　　“是，奴婢知道了。”钱妈颤颤地说道。
　　寒夫人瞥了一眼二姨娘，“怎么了？二姨娘似乎对我的话不上心是吗？”
　　二姨娘红红的双眼愤恨地看向一边，“是，妹妹知道了！”
　　“妹妹？请你搞清楚了，你是妾，以后要自称奴婢！”
　　“是……奴婢知道……了。”自觉进了寒家之后从未像现在这样受到如此的羞辱，二姨娘说话之际已委屈地流下眼泪。
　　“很好，这样就对了。珍香我带走了，你没有意见吧？”寒夫人原本就没有询问的意思，话音刚落便走到正中领着珍香大步迈出屋子。

　　回到了傍月居，寒夫人撤走了所有的下人，只留珍香一人在屋。
　　“夫人，多谢夫人相救，今天要不是夫人及时赶到，真的不知道二姨娘她会怎么对付我。”珍香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心诚意地感谢一个人。
　　“起来说话吧。”寒夫人低着头，眼神始终未离开手中的暖炉。
　　珍香答应着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靠近些说话。”
　　珍香又怯怯懦懦地往前移了几小步，今天寒夫人总给她奇怪的感觉。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的她，今天竟然会对盛气凌人的二姨娘发如此大的火。自从那日撞见老爷和三姨娘之后，珍香的日子可以说没有安稳过。今天被这个叫去问话，明天被那个叫去审查，珍香本来还巴望着靠这个孩子以后平步青云，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这个孩子把自己陷落如此窘境，想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寒夫人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没——没什么。”珍香摇头。
　　“我最不喜欢问别人话的时候，别人摇头了。你是在想怎么用对付二姨娘的那套来搪塞我吗？”寒夫人将暖炉往身旁的茶几上重重地一搁，溅起了星星炭火。
　　“我——”
　　“你别忘了，刚才要不是我，你接下来的下场会怎么样？当然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二姨娘是怎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所以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可是你要清楚，我身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
　　“是，夫人说的是。”
　　“嗯，既然你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那我问你，三小姐是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寒夫人话音刚落，珍香猛地抬起头，一脸恐惧无措。
　　“不需要有那么大反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是——夫人，我求你，我求你，别再逼我了，真的不能说。”
　　寒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是受了什么人威胁是吗？是老爷？你放心，不管你受了什么人的胁迫，只要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一定有法子保住你的。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一二了。”
　　珍香一脸疑惑，“夫人，你知道？”
　　“三小姐不是老爷的亲骨肉！”
　　“夫人！”珍香怎么也没想到，寒夫人会看出事情的真相。
　　“她是三姨娘和别的男人生的！一定是这样的！”
　　原来寒夫人是这样想的，珍香心里松了口气，但是机灵的她脸上仍装出一番吃惊害怕的样子。
　　看见珍香的反应，寒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答案是对的。
　　“老爷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三姨娘无颜以对这才自尽了，一定是这样的！”
　　听着寒夫人自以为是的揣测，珍香不禁觉得好笑，心道：“什么吗？三姨娘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夫人怎么会这样想她。不过夫人的猜想乍看之下似乎有点合乎情理。三姨娘啊，不是珍香不愿为你表明清白，实在是情势所逼，你一定要体谅我啊。”
　　“我说的全对是不是？事情正是这样的是不是？”
　　“夫人，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我真的一个字都没说啊。”
　　听了珍香的话，寒夫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这样想的人又何止寒夫人一人呢？二姨娘在没审问珍香之前心里便早已把事情想成了那样。在那个年代男尊女卑的制度是那么坚固，三贞九烈更是每个女子一身都要恪守的人生准则。于是，在她们眼中这个孩子的“母亲”成为了她们所不齿的女人，连带这个孩子也成为了家门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