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白皮诺

8、第八章

　　第二日，乔铭羽替苏晨向学校里请了几日假，想让他养好额头的伤再出去。但苏晨这家伙从床上一个跟头劲地翻起来之后，就急着忙着往外面走，乔铭羽只好把他给拎回来，心里暗骂着苏晨胡闹，嘴上说：“你干吗？难不成急着上学？”
　　苏晨的力气远没有比他大一两圈的乔铭羽大，扭不过他往回拉自己，只好气闷着抗议：“你松开，我有事！”

　　乔铭羽把眉毛一挑，侧着脸望着苏晨，训话一样地问道：“什么事？”
　　“我有事要你管，你管我什么事！”苏晨开始耍赖。

　　“废话。”乔铭羽不假思索地就回应道，“我当然要管。”
　　“我兄弟的妈都没有你这么啰嗦，乔铭羽，你简直就是个女人，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无谓的抗议还在继续。

　　乔铭羽也不跟苏晨多费口舌，只管不费力气地把苏晨按在餐椅上。
　　“先吃早餐给吃了，然后等着张先生给你换药和纱布，额头上的伤都没好，别想给我到处乱跑。”乔铭羽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苏晨朝着乔铭羽恨恨地剜了一眼，心里比量了下，知道自己争不过这个人未老心先衰的家伙，只好乖乖就范。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早上柔和的光透过桌边的落地窗户斜着照进来，轻轻地勾显出轮廓，雨后洁净的空气浮动在其中。

　　“伤口还疼吗？”乔铭羽望着苏晨头上裹着的一圈白色问道。
　　“劳您老忧心！”苏晨把煎蛋塞到自己嘴里，带着没好气的口吻含糊不清地回答着：“有点而已。”

　　“张先生看过你之后，你要是想要出去的话，我带着你出去。”乔铭羽做了点让步。
　　苏晨略微想了会儿，点了点头当作对乔铭羽的回应，算这家伙还没完全丧失人性。

　　张平给苏晨换过药和纱布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处理其他的事情去了。
　　苏晨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棒球帽，扣在自己的头，把一圈纱布刚好遮住。上了车后，苏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说道：“送我去市第一医院。”

　　“你去那里干吗？”乔铭羽将车缓慢启动。
　　“去看我兄弟啊，你知道昨天刚打过一架，有一两个哥们伤得有点重，我作为大哥，理当要去看看。”苏晨回答得理直气壮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受伤了？还知道在哪家医院里面？”乔铭羽不知不觉地问出了盘问的语气。
　　“他们电话打来告诉我的呗。”
　　“电话？我怎么没看见你有接电话？”乔铭羽用怀疑的眼神瞥了苏晨一眼。

　　苏晨不爽地皱起了眉，直接侧过脸瞪着乔铭羽：“你审犯人啊你？一直问一直问，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啊！我接个电话还得向你汇报不成。”乔铭羽则微笑着不发一言，看似专心地盯着前面的路。

　　苏晨见乔铭羽不为所动，换个语重心长的口气，继续对乔铭羽的“思想教育”：“铭羽啊，有些事你是要搞清楚的，虽然你比我大了好多岁，但你是主要作为保镖来我身边的，咱们家还得付你钱，换句话说，按服务业的性质来说，顾客为大，就是上帝，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这才对，最近的情况就不大让人满意的。”

　　你就逞能吧你，小不点。乔铭羽听着苏晨这一番委婉充老大的话不禁在心里大笑起来，也扭过脸，挑起眉来说：“是么？”
　　看着乔铭羽一脸“我不从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苏晨立马白眼以作回敬，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跳跃的路景，没好气地说：“说了你也不懂。”

　　车开得速度很快而稳，不久便到了医院。

　　“你在车上等我吧，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出来。”苏晨说道。
　　“不用我陪着你上去？”
　　“不用，我想自己上去。”

　　乔铭羽用食指轻轻击敲着方向盘，答道：“别又当借口到处乱跑，你可不是第一次了。”
　　“我答应你就是的。”苏晨知道乔铭羽还在记昨天他撒谎，瞒着他带人闹场子的仇，只好将就地回应。
　　不过哪有手下跟老大讨价还价地互相吩咐事情的，苏晨心里又开始不爽。

　　盯着苏晨活气十足地走进医后院，乔铭羽顺势往车椅上一躺，打开车上的播放器，柔丽的音乐随之缓缓地从中流动出来，是乔羽铭最喜欢的爵士乐曲，上了年纪的黑人女歌手用低沉的声音将词慵懒地唱出。
　　反正我趁你不注意，又在你身上黏了个跟踪器，你要跑我也可以把你给追回来。
　　乔铭羽勾上了一个笑。

　　苏晨进了电梯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陈永，昨天有事没？”
　　电话那端的陈勇像炸了锅一样，大叫着：“晨哥啊，你还问我们有没有事，倒是你有没有事啊？哥几个都看见你被王兴楠他们给砸昏了，有事没啊？”

　　靠，果然是这样，苏晨只感觉自己的头又疼起来了，说道：“没事，醒来就没事了。倒是你们，昨天”
　　陈勇还不等苏晨说完，就接过话茬：“晨哥，你知道吗？铭羽哥真是不赖啊，你是没看见，他那身手，啧啧”

　　“等等，你刚说什么玩意儿？铭羽哥？”苏晨根本不能接受从陈勇嘴里吐出来的这仨字。
　　电话那端的陈勇倒是说得自在：“对啊，铭羽哥，昨晚上他可牛了。晨哥你不知道，王兴楠昨晚上带了几个保镖，本来哥几个打了好久都觉得吃力，他上来三两下就摆平了，不亏是搏击术冠军啊，就是厉害……”

　　苏晨径直地打断陈永：“停，行了啊你，冲着我景仰他干吗？”
　　合着现在他打开市场了么？我就昏那么一小会儿，你们就倒戈到他那边去了，没被灌迷魂汤吧？
　　苏晨心下暗自又骂起乔铭羽来，好么，现在演起功高盖主的戏码了哈，况且有啥功啊，不都是他该做的么？

　　陈勇显然没有停下恭维的欲望，继续佩服道：“晨哥你没看见，你被王兴宇那边的人给砸晕的时候，他一脚就把王兴宇给踹飞了，那场面可带劲了……”
　　“闭嘴！”苏晨恶声吼了陈勇一句，“留着词等着下次你见到他再去拍他的马屁吧！我不是在问你他表现如何！”

　　苏晨想到自己的威信被乔羽铭和那一酒瓶子一搅和就有点不爽，叉开话题接着说道：“你们到底有啥没，王兴楠那边怎么样？”
　　陈永依旧是用隔着都看得见笑脸的语气说道：“没事没事，除了几个哥们有点瘀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王兴楠那小子，哈哈，被羽铭哥一脚踹飞后，就被他手下那些人给拥着跑掉了，再之后我们帮着几个哥们在诊所包扎了下就各自散了。”

　　苏晨闻言，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苏晨所要到的楼层到了。

　　“对了，晨哥，话说王兴楠这次又是怎么就把你给惹到了，来头是啥啊，哥几个好奇着呢，告诉下我呗。”陈永问道。
　　“为了一个人而已。”苏晨走出电梯。

　　“一个人？男的还是女的？”陈永接着问道：“哦，原来我有点明白了，该不会是晨哥你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吧？是谁啊？”
　　陈勇这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苏晨只感觉一股无名火冒上来，对着电话骂道：“你明白个屁！什么你就明白了，屁都不懂就给我瞎猜，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行了行了，你们没啥大事就行，我不跟你说了，有什么事再找我。”说完，也不听陈永还会回答些什么，就掐掉了电话。

　　苏晨将手机揣回兜里，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只感觉自己呼吸得有点不舒服。

　　他所要找的人并没有在病房，在询问了值班的护士之后，护士告诉苏晨他要找的人现在可能在医院附属楼的天台上散步。
　　苏晨点点头，谢过了护士。

　　苏晨并没有直接到天台上去，他只是在走廊尽头的窗口那里看见了那个人。
　　医院主楼之后接连着一栋附属楼，比主楼要低矮得多，但所占面积却不少。天台与主楼相连，苏晨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天台上的一切。

　　那是个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男生，被一个中年女人缓缓地推着。
　　那个男生戴着米白色的毛线帽子，帽檐拉得低低的，苏晨能看见的脸小小地局狭着。

　　而那个中年女人着一身简介利落地中性装扮，头发干练地扎起马尾，面容看不清楚。

　　苏晨不禁朝窗外探了探身子，随即却又退缩了回来。他想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但也莫名地怕被发现，只好就那样扶紧着窗台站在那里静静地观望着。

　　外面的阳光灿烂地正好，昨夜下过的雨残留着印迹在地上，轮椅经过，拖曳出细长的两条来。
　　女人跟轮椅上的男生似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男生的脸就顺着轮椅的推动转向为背面。

　　女人将轮椅停在天台边上不远的地方，蹲下身来与男生说笑着，时不时会开心地大笑起来。
　　男生就背对着苏晨坐在那里，占据着小小的空间，浑身被和煦的光彩所笼罩。

　　苏晨将那条项链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低下头看着项链。
　　这条项链并没有华丽的钻石点缀装饰，但握在手中却顺从地柔和着，截然没有一丝戾气。苏晨抬起头来，那实则隔得很远的二人共同看着远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晨轻叹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心里想好了什么，紧扶着窗台的手慢慢地垂下。
　　苏晨并没有走到天台上与男生相见，他找到了男生的病房，用一张纸写下了几句话，将那条项链压在了那张纸上。

　　走出门口，苏晨别过脸，一条长长的走廊安静地匍匐在自己的眼前，白炽灯光彩熊熊地亮着，带着毫不知怜惜的气势。灯光在砖石地面上反出来，混着遥远窗口那儿透来的阳光，映得空间一片莹亮。
　　苏晨凝视着这悠长的一刻，猛然期待会有什么动一下，哪怕是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只要不让这里这么安静。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动，苏晨的心霎时空落落了一片。
　　苏晨只能自己动了动，心下提醒自己该离开了。

　　楼下的乔羽铭掐着苏晨从进去到出来的时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还没到自己会起疑心以及不耐心的时间。
　　看着苏晨从医院大门出来，他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区，准确地横在了苏晨的面前。

　　乔铭羽摇下车窗，朝着苏晨搭话道：“聚完了，这么快？”
　　本来沉着脸想事情的苏晨冷不丁听了乔铭羽一句，思路混杂了一下，含糊地回了一句：“没啥问题。”

　　“恩？”乔铭羽明显比苏晨清醒得多，“你不是说有一两个伤得挺重的嘛，这不都到了医院，你又说没事？”
　　乔铭羽紧跟的几句逼问完全把苏晨从他自己的脑中给拉了出来，猛地意识到一张盯着自己带着狐疑表情的脸，脑子里下意识地蹦出来陈勇那句“铭羽哥”，顿时无名气就冲了上来，撒泼道：“问什么问，我又不是犯人……”

　　忽然，苏晨的动作停在了把车门半拉开的状态上，一脸不耐烦随着吐了一半的话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凝视的表情。
　　乔铭羽注意到苏晨不正常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医院广场大门附近，一辆出租车停在那儿，苏晨正望着那儿出神。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乔铭羽有点紧张。
　　苏晨没有回话，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辆出租车，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只见那辆出租车上下来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跟苏晨差不多的年纪，面容清秀，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着一身普通学生的装扮，简单的薄外套，牛仔裤，白球鞋，肩上还背了一个米色的书包。
　　苏晨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拉过车门，一步便钻进了车子里，在副驾驶座上像忌惮什么似的，竟还猫起了身子。

　　“乔铭羽，快开车！”苏晨冲着乔铭羽命令道。
　　乔铭羽也注意到了苏晨看见的女生，他望了望朝这边大门走过来的女生，又望了望躲在副驾驶座上的苏晨，一脸表情变幻莫测。

　　“喂，听见没？开啊！”苏晨看见乔铭羽没动静，禁不住催促道。
　　乔铭羽这才机械般地重新开动了车子，但他脑子里却被突然跳进来的一个想法占据，这个莫名奇怪的想法是从他看见那个女生时就联想到的：

　　莫不成……这小子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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