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白皮诺

4、第四章

　　只跟着苏晨转了一天之后，乔铭羽便将苏晨的条条项项看仔细了，暗暗地记在了自己的心里，这完全出于自己曾经的职业习惯。
　　乔铭羽第一眼看见苏晨的时候，下意识的感觉告诉自己，他跟苏云峰的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年岁的相差而带来的。

　　苏云峰应该能吃下所有的事，不管好或坏，极盛称王或一无所有。他很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与各种各样的对手与过客讨教过招，即使现在苏云峰身居要位，但乔铭羽仍能嗅见他在极力抹去过去痕迹之后，残余下的一丝不可知，不可信的暴戾。
　　乔铭羽想，也许这和他作为长子，铜皮铁骨地混过少年大佬，后来又不仅吃掉对手，还与自家兄弟剑拔弩张，占山称王不无关系。

　　但坐在后车座望着窗外不出声响的少年是怎么样的呢？
　　乔铭羽时不时会不引注意地在后视镜里看一眼苏晨。

　　苏晨看样子，似乎要循着自己大哥以前的路子踏入世界。他看上去要比苏云峰瘦弱得多，矮自己大半个头，衬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带着中学男生猛长身高，身材却依旧带着孩童般单薄柔嫩的特点。
　　说起来，苏晨的线条要比苏云峰柔和很多。苏云峰活像一把见过血封过喉的刀，苏晨则明显看得出还带着孩子气的气质。即使现在的他成了学校里的一个混混小大哥，努力让自己显现无所谓的表情与态度，大声逆反地顶撞别人，但只要他一静下来，比如像现在如此，当他的眼神静静地投向窗外华灯璀璨的夜景时，那些纷繁复杂强加于他的武器便又瞬间重归于零。

　　其实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孩子。
　　还有种叫作天性的东西在冥冥保护着他免遭污浊。

　　乔铭羽心里笑了笑，暗自想到，果然跟各自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苏云峰小时候估计要比苏晨过得苦得多吧。

　　跟着苏晨的那群因家境而锦衣玉食，气焰嚣张的小屁孩们应该也可以归为苏晨这一类。
　　乔铭羽清清楚楚地记得起自己见到那几个“下一级”老大的场景，那时苏晨正带领着他们从学院的一处围墙那儿翻跳出来。

　　跨过围墙的苏晨一抬头便看见乔铭羽双手揣着，一脸悠闲自在地看着自己“越狱”，不禁有点生气：“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乔铭羽嘴角浮上笑意，“看着你咯！”
　　“这学校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从这儿出来？”苏晨对自己的“圈牢”不禁有点懊恼。

　　“谁叫你老从这儿翻呢？我问问不就知道了，然后就在这儿守株待兔了。”乔铭羽对着苏晨瞎扯了一句，他自然不会告诉苏晨他在送他来上学的时候，就把一个自己以前保留的跟踪器贴在他衬衣上了，这样自己的工作做起来自然方便多了。
　　苏晨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被蒙了，十分气恼地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心里暗暗地决定以后要吃教训，长记性，下次换另一个墙头。

　　“哎，晨哥，这是谁啊，你认识？”一个留着板寸的男生从墙那边冒出来，一脸好奇地看向乔铭羽。
　　“他叫乔铭羽。”
　　“干吗的啊？别是哪个老师捉咱的吧？”
　　苏晨没好气地回答道：“他是我家的保镖。”
　　“哇，保镖？这么酷！晨哥你都有保镖了，那他身手不是应该很厉害？”“板寸”的眼睛立马被点亮，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这个，”苏晨想了想，“他新来的，我又不知道，你自个问他呗。”
　　“板寸”也不怕生，大大咧咧地招着手：“哎，那个保镖，你当保镖，应该学过几手吧？”
　　乔铭羽露齿笑了笑，继续自己的鬼话：“当然了，搏击术冠军信不信？”

　　“板寸”明显是个事篓子，爱招事，听见乔铭羽这么吹，转身就向墙那边还等着翻墙的兄弟报告去了：“搏击术？哎，哥几个快上来啊，晨哥新带了个保镖，搏击术冠军哎，快来瞧他耍几手啊！”
　　墙那边瞬间便躁动了起来，几个跟“板寸”一样的毛头小子纷纷翻了过来。苏晨见状，虽然神色看上去不是很乐意“板寸”这么起哄，但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下来了。

　　几个人下来后，立马将乔铭羽围了起来。乔铭羽都比他们要高，他们只好仰着头，从上到下打量着乔铭羽，嘴里面不停地发出各种评论：
　　“他长得好高啊，估计要接近一米八几吧。”
　　“他看上去好有肌肉的样子，搏击术冠军是不一样哈！”
　　“口说无凭，你给我们秀两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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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几个人的声音都统一成了要乔铭羽秀秀拳脚上，呼声越来越高，最后连一直冷眼看着的苏晨也忍不住说了句：“你就给他们秀两手吧。”
　　谁知乔铭羽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来。”

　　“啊！”几个人一起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各种意味的惊呼。
　　“板寸”以为乔铭羽是在卖关子，带点讨好地说：“来呗，来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要不我们给你找个对手？”
　　乔铭羽看着“板寸”的眼睛：“对手？一下手就进医院，你想试试？”

　　“板寸”摇了摇头。
　　“你们也想被我打进医院里面去？”
　　几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可你又说你说得这么厉害，又不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唬我们的吧？”有人有点气乔铭羽耍他们的感觉。
　　“哎，别这么说，毕竟是晨哥家的保镖，怎么可能会有假呢？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晨哥啊？”“板寸”板起一张脸来反驳那个人的话，但自己心里也觉得不甘心，又建议道，“你不跟我们打，你跟别人打，怎么样？诶，有个姓王的小子，一直是晨哥的对头，你今天就去教训教训他怎么样？拿你的搏击术？”

　　哪知乔铭羽只是笑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摇着头：“不来。”
　　“板寸”有点没耐性了，皱着眉：“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你有没有点职业操守啊，懂不懂规矩啊，晨哥的对头，你去教训，天经地义啊，你怎么想的呢？”
　　乔铭羽看着“板寸”也不变色，淡淡地说：“就是不来。”

　　一伙人立马就被点燃了，彼此开始鄙夷起乔铭羽来，话也开始变得不好听起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不知道啊？”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故意吹嘘自己，又怕自己打不过别人，故意不来的。”
　　“就是，骗子，晨哥，换人，换个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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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觉得在众人的讨伐声中，自己明显因为乔铭羽的缘故而有点挂不住面子，忍不住打断众人的议论：“行了，陈勇，别说了，我还用不着请人帮我对付姓王的。”
　　叫“陈勇”的“板寸”立马住了口。
　　其他的人也跟着住了口。

　　苏晨走到乔铭羽面前，直视着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来不来？”
　　乔铭羽收起笑，脸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就别挡我路，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苏晨语气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一伙人也跟着苏晨要作鸟兽状飞去。

　　乔铭羽突然一手挡住了苏晨的去路，淡然道：“给我回去。”
　　“恩？回哪儿？”
　　“学校。”

　　“你算老几啊！”苏晨伸手准备隔开乔铭羽的阻挡，却反被乔铭羽敏捷地捉住了手腕。
　　“放手！造反呢你，别忘了你只是我保镖，啥事你都听我的！”苏晨用力想挣脱乔铭羽，但乔铭羽的手像铁铸的一动不动，手上的气劲远非苏晨可以比得上的，苏晨只感觉手腕一阵紧麻。

　　旁边的陈勇见状，替苏晨帮腔道：“诶，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只是出去吃饭而已，你拦着干吗？”
　　乔铭羽却像没有听见陈永的话，对之理都不理。

　　苏晨立马觉得自己像只困兽，平时人前逞威风的自己哪里这么没有办法过，顿感自己颜面岌岌可危，下意识猛地出腿踹向乔铭羽，大吼：“老子他妈的叫你放开！”
　　乔铭羽根本就不把苏晨的进攻放在眼里，手上一别劲，另一只手配合着便把苏晨拉向自己，然后顺势扳过他的身，手上攀住他的肩，牢牢地稳住了苏晨的动作。

　　“晨哥！”陈勇等人惊呼一声，立马想上前来帮忙。
　　乔铭羽抬头朝陈永等人望去，眼神里面甚至连戾气都懒得用，只是透露出一股威胁“你们几个菜鸟谁敢来试试？”
　　陈勇等人立马又迟疑在了原地。

　　“回不回去？”乔铭羽的语气听起来倒仍没有变样，依旧轻松随意得如同闲聊般。
　　苏晨的牙齿相互咬了咬，又暗自使了使劲，发现只是白费力气，但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不回去！”
　　“那好吧。”乔铭羽耸耸肩，摆出了一幅貌似无奈的表情。

　　下一秒，苏晨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抛了起来，转瞬之间，自己眼前的世界便乱了形状，整个旋转了起来，直至上下颠倒，等到自己适应了之后，苏晨才发现自己原来被乔铭羽给扛到了背上。
　　从乔铭羽腰旁望过去，苏晨还可以清除地看见上下颠倒的陈勇等一众手下一脸惊愕的表情。
　　苏晨脸上不禁有点发烧起来，开始挣扎着想要下来，却发现手上吃力，原来乔铭羽在把他扛上自己的肩的时候，顺便还用一只手抓牢着他的双手，让他不得以动弹。

　　“混蛋！快放我下来！”苏晨大骂。
　　乔铭羽又把脸上的笑浮现了出来，带点打趣的意味说：“可是你自己不肯回去的，咯，现在晚了，只好我把你给扛回去了。”
　　“你这么做，我要告诉我哥！”苏晨只觉挣扎得脑子一阵发晕。

　　“是么？你只管告诉好了。”乔铭羽不禁在心里说苏晨傻，苏云峰知道了只会怪苏晨你啊，你还想着他找我麻烦么？
　　“哦，对了，”乔铭羽似乎记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对着陈永说，“你们我就不管了，只管去玩你们的好了，既然你们说没吃饭的话，那个板寸，对，就是你，叫陈勇是吧？记得带点吃的回来给苏晨吃，要快啊，既然要带吃的话，那你就不要玩了。”
　　说完，也不管陈勇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顾自地扛着苏晨循着学校大门去了。

　　乔铭羽看着后视镜里现在还微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苏晨，不由得在心里评价着自己：还笑呢，现在倒看起孩子来了，真是越来越像个中年猥琐大叔了。

　　“喂，”一直不作声的苏晨开了口，“你看着我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
　　乔铭羽自顾自地露着笑意。
　　“白痴啊，笑得跟蠢货一个样。”苏晨抱着胳膊，纯粹恶意地报复道。

　　苏晨现在想起一路上的人看着自己被扛回教室七嘴八舌的看热闹表情就气堵，这跟电影里面演得不一样啊，保镖不是应该言听计从的么？
　　“哎，”苏晨一脚踢向驾驶座椅，有点吞吐地说，“回去了，别和我哥说这事，听见没？”

　　乔铭羽也不介意苏晨不礼貌的一踢，有点装傻：“你在跟我商量么？”
　　“算了，没啥，说了也没事。”苏晨一时气短，懒得再和乔铭羽扯。

　　“我不会说的，反正你也没跑掉不是么？”乔铭羽忽然给了苏晨这么一句。
　　“切。”苏晨嘴上鄙夷，心里倒是乐了一下。他伸了伸懒腰，顺势把双手勾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又对乔铭羽说道：“现在怎么又这么好商量了？”

　　乔铭羽：“你说呢？”
　　“还不是跟我哥证明你的能力好，控制得好，你这个保镖是个靠谱的保镖。”苏晨懒洋洋地进行着自己的讽刺。
　　“知道了你还问。”

　　“话说，跟你再商量一个事呗。”苏晨立马来了兴致，放下双手，扑到驾驶椅的后背上。
　　乔铭羽用余光瞥了苏晨一眼，有点生疑：“说。”
　　苏晨眼里闪着光，一脸笑得奸邪：“你教我开车怎么样？”
　　好么，就猜到这家伙琢磨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乔铭羽心下想。

　　苏晨则继续着他的“商量”：“反正你只要看着我，不出事，就行了嘛，你看，你既把我给哄好了，又把我哥给哄好了，不正是一举两得么？”
　　乔铭羽回过头来，留给苏晨一个莫名可测的脸色，又别过了脸。
　　“喂，变通一点好不好，学个车又不是什么坏事？”苏晨变换着自己的策略。

　　乔铭羽依旧以不言语回应着苏晨。
　　苏晨心下琢磨，这家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拿不理我当挡箭牌啊，以不变应万变么？你当我吃素的，想得美！
　　苏晨又开口威胁道：“说话啊你，你不答应，信不信现在我就给你来个车毁人亡！”

　　这时，乔铭羽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想你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成功。”

　　乔铭羽不置可否的话弄得苏晨不禁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靠，你以为我不敢啊！”
　　“对啊，就是认为你不敢所以才想看看我是不是对的啊。”乔铭羽明显透露着一股打趣的口吻。
　　“你丫贱人！”苏晨的脾气瞬间又被激了起来，一拳随之跟着不顾后果地挥了出去，但乔铭羽连看都不看，空出一只手便稳稳地接住了。

　　“你总不会想我先把车停下来，然后捆上你这个不老实的家伙，再开到你家去吧？信不信我给你塞后车厢里面去？”乔铭羽淡淡地警告道。
　　苏晨又是一阵气堵，一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带点撒泼地说：“行了行了，你行，你行，你赢了，你全赢了。”说完，泄气似的往车椅上一倒。

　　呸，哪天落我手里，看我整死你。苏晨心里闷闷地诅咒着。
　　“这就又生气了？”乔铭羽看得出苏晨的表情，继而又说道，“其实你也没听见我说不能，是吧？”
　　“恩？”苏晨显然又被乔铭羽给绕了一下。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提的要求才行，这才叫有商有量。”乔铭羽的语气明显呈着向上扬升的态势。
　　“什么要求？”
　　“你只能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反正又不是我学车，我教不教无所谓的事。”乔铭羽绕过了苏晨的问题。

　　苏晨捏了下拳，想了一会，才恨狠地道：“好吧，我答应。”
　　乔铭羽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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