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爱过》陶矜悠

8、八、破灭

　　淡雅的葵花香。在空气中久久飘散。
　　小女孩乖巧地依偎在女人的怀中，稚嫩的脸上尽是纯真。
　　女人的嘴里轻哼着小夜曲，不施脂粉的素容更显清新脱俗。如此柔情似水的她，和T台上那个冷艳的模特儿判若两人。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啊？葵花糕都凉了。”
　　“是啊，都凉了。”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天际的玫瑰色夕阳，眼眸里爬上了一丝凄凉，“他会回来的。小歆，你爸爸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你要很爱他。”
　　可正是这个最完美的男人，让你走上了绝路。妈妈。
　　左歆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脸颊上冰凉的泪珠还未风干。葵花香，葵花糕，从多少年前起就只能在梦里追忆了。
　　原来，她竟是如此想念妈妈。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失去后，才会知晓何为后悔吧。
　　这样领会“后悔”涵义的方式，代价太大，太痛。
　　左歆费力地坐起身，却正好与刚进入房间的顾晨来了个四目交接。
　　“醒了。”顾晨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他倒了杯水给左歆，“喝点水。”
　　左歆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还累吧，要不再睡会儿？”顾晨温柔地替左歆整理好额前凌乱的刘海，语气里满载怜惜。
　　“不用了，我要回家。”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对自己好？左歆的心再度开始抽搐，她硬生生地推开顾晨的手，穿好鞋子走到门口。
　　“等等小歆。”顾晨忍不住叫住了左歆。
　　他要坦白了吗？左歆停下脚步，心不受控制地乱跳。
　　“到家后，给我电话报平安。”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好，再见。”左歆轻带上门，仿佛也就此把自己和顾晨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是打算继续隐瞒直到不攻自破的那天？左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忽而懂得，当乔溪知道有虹尘这号人物存在时，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你要坚强，左歆。她硬是把眼泪都逼回了眼眶里，刷卡下楼。
　　然而左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公寓门口看到虹尘。她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相正等着自己去聆听。
　　虹尘并没有看见左歆。她扭着细如蛇的腰姿态妖娆地刷卡上了顾晨所住的那栋公寓。
　　此刻左歆的好奇欲如雨后春笋喷涌而出。这本与她无关，但偏偏这个人是虹尘，和爸爸，不，是和她们家有所牵扯，甚至毁了她们家的女人。左歆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楼去，却似乎听见了顾晨的声音，她马上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
　　那是——顾晨和虹尘？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看样子好像还挺熟络的，否则顾晨怎么会上了虹尘的车？
　　左歆当即截了辆taxi尾随他们。这一切太过诡异，她非弄清楚不可。
　　停车后，顾晨和虹尘进了“小白屋”。左歆挑了个能听清他们对话又不会轻易被发现的座位落座。
　　今天的虹尘褪去妖艳的浓妆，倒是平添了几分清纯。左枫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也不无理由。只是，她怎么也和顾晨牵扯在一起了？
　　“你还想怎样？”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顾晨都如一的冰冷。
　　“我想怎么样？”虹尘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冰块，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顾晨，我的感情生活你也干涉上了？”
　　“只是你的感情生活吗？你还不醒悟，你已经逼死了一个女人，难道你非得要把她女儿也逼死了才安心？”
　　“她女儿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还有，搞清楚点，你该关心的人是颜颜，而不是那个死掉的女人的女儿。”
　　“我和韩颜颜五年前就没关系了！”顾晨几乎是低吼着说完这句话。
　　“以后就不一定了。”虹尘冷笑着抓起座位上的包包，“听我的劝奉，尽早和左歆分手，否则让她知道你顾晨有一个毁掉她家和她妈的姐，难保她不会崩溃地追随她妈自杀。”
　　语毕，虹尘留给顾晨意味深长的一眼后，踩着高跟鞋妖娆离去。
　　把他们这惊世骇俗的对话接受入脑的左歆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几乎是不加考虑，她在虹尘离开后直接现身在顾晨面前，毫无预警地把手中的冰水全数泼往顾晨惊诧的脸上后落荒而逃。
　　所以她不知道顾晨那刻惊诧的表情中，夹带更多的是抱歉和心疼。
　　所以她更不知道顾晨那刻只想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做最真诚的解释。
　　丧失理智的左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着。她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做了些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知道。冥冥中似乎有个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她的方向，因为她竟然跑到了那个曾经让自己幸福到以为拥有全世界的家的楼下。
　　左歆抬头望见楼上的万家灯火，全身无力地瘫坐在路面上。她把头深深地埋入臂弯里，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亲爱的上帝，你该是有多眷顾我左歆啊。
　　看这命运，有多幽默。
　　“小白屋”里被当头泼了一脸水的顾晨，毫不理会周遭顾客投送过来的或不解或嘲弄的目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回想着方才虹尘丢下的话——你顾晨有一个毁掉她家和她妈的姐。
　　安静地回想着那刻左歆眼眸里盛满的是怎样的绝望。
　　安静地下着定义，他和左歆可能真的离终点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