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爱过》陶矜悠

7、七、依恋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划破黑暗，极尽所能把全身光芒洒落在东郊陵园。
　　稀疏的雨逐渐被金阳驱逐出这片土地，可再灿烂的千阳也掩盖不了陵园里独有的萧肃和孤寂。
　　陵园入口处，醒目地停着一辆宣显身份和地位的宝马车；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抱着一束雏菊从车上走下，迈开其矫健不再、沉重的双脚，在一块朴实无华的墓碑前止步。
　　这块崭新的墓碑前，一尘不染，此刻正跪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孩。
　　左枫把花束轻放在乔溪遗照的正下方，把沉痛的目光转到左歆身上，“回家吧。”
　　“她会孤独的。”左歆继续跪着，如机器人般给出无语调的回答，“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不能丢下。这四个字落进左枫耳里尽是悲凉。他低下头，声音里添了一丝愧歉，“是我对不起你们。”
　　放下大男人主义和作为一名父亲的尊严，他在道歉。只可惜现在，不过是废话一句。这句“对不起”，左歆自认接受不起，她知道就算是乔溪还活着，一定也不会接受。
　　这世界上废话太多，实话太少。
　　更何况即使是实话，也避免不了摇身变成谎言的命运。
　　左歆并未回头看他，“收回吧。对不起换不回一个乔溪，换不回你的原配，我的妈妈。”
　　再也换不回。那个在聚光灯下娇柔百态的金牌模特，那个为爱情埋葬事业埋葬前途不顾一切的女人。
　　她左歆引以为傲的妈妈。
　　左枫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泪水，他清楚此刻在女儿心里，自己所做的任何事只是在做无力的弥补。甚至还掺杂着，虚假。
　　“下午我来接你，我已经失去了今生唯一深爱的妻子，我不可能再让自己失去唯一深爱的女儿。”
　　话音一落，左枫就迈出了步伐。而左歆似乎可以从这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中听出愧疚，和悔恨。
　　可再多的愧疚和悔恨，也补偿不了一个消失的生命啊。
　　“左叔叔。”顾晨叫住了从他身旁晃神走过的左枫。
　　左枫微微地看了顾晨一眼，伸出手指指向身后的东陵园：“小歆在里面，她在她妈墓前跪了两天两夜了，你去帮我把她带走，她身子弱，吃不消的。”
　　“我会的，您放心。”
　　“嗯，交给你了。”左枫点点头，缓步朝他的宝马车走去。他那一头稍显花白的发丝，在顾晨看来是如此突兀和刺眼。谁能相信几天前，左枫意气风发正壮年。
　　走进陵园，顾晨远远地就把左歆瘦弱的身姿捕捉入眼。他确是害怕面对她的，可他更阻挡不了自己想见到她的渴望。
　　“左歆。”
　　是他。他终于来了。左歆缓缓地回过头，对他挤出一个干涩的微笑，“晨。”
　　如梦呓般吐出一个字。左歆的精神防线终于溃败如泥。她就是这样在顾晨心疼的注视下，如陨落的黑蝴蝶般往地板上倒去。
　　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顾晨迅速冲过去把倒下的左歆扶起，而后紧紧地搂在怀里。恍若他不抱紧一些，下一刻左歆就会像风筝断了线，永久地飞离这片属于他们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