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无为法

6、失踪

　　他走后，青青笑倒在桌子，杨姨无柰的摇摇头。
　　苏洛对黎暮说别理他，一边拿眼瞥了瞥黎暮衣领上多出来的小按扣。
　　“又被发现了。”工作室里苏灿看着屏幕墙嘀咕。
　　刚才他借整理衣领之际在黎暮身上按了个微型摄像头。
　　这是他从小玩惯的，不过每次都能被苏洛发现，倒不是苏洛的眼光多么好，只是苏灿打小不会作伪，做起这些事来总是不太自然。
　　苏洛拉着黎暮去工作室，青青跟在后面。
　　苏灿窝在沙发里，神情沮丧。
　　他们往这边一走，苏灿就知道啦。
　　黎暮奇怪地看着墙上定格的青青笑倒在桌子上的画面。
　　苏洛引着他察看自己衣领。
　　衣领一角原本有一枚做装饰用的素色钮扣，倒也没看出有什么不正常。
　　青青走过来，在那颗纽扣上轻轻一拨，一层透明的薄膜被撕了下来，青青拿到眼前分辨了一下，递给苏洛，笑着说，“灿灿用的材料越来越高级啦。”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难度，苏洛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画面重放，黎暮看了一遍居然有点理解。
　　苏洛与青青曾经被多次安装过跟踪装置，苏灿每次有新的设想和改进都必然拿二人做实验，这在苏灿的眼里，一种严肃的实验行径，苏灿乐此不疲，苏洛与青青倒也习以为常。
　　黎暮好奇地看着屏幕，又盯着笔记本打量。他对于通过这些小装置能看到远距离的事物和听到声音感觉新奇，他希望自己有机会能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
　　“视野有点小，”苏洛指着电脑上的画面。“你的跟踪定位装置改进得怎么样了。”
　　“三十米范围报警。手机定位。”苏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碎钻耳钉，“设施在这上面。”
　　苏洛接过放进兜里。
　　“一会儿带黎暮去剪头，要不要去？”
　　“不去，早上没睡好，去补觉。”苏灿靠回沙发。
　　“买些零食回来。”青青笑着说。

　　苏洛出门，苏灿把泳池放好水，跳进去游了几个来回，惦记自己的新功能耳钉，又跑回去测试。
　　青青去花房看人家种花。
　　莫青青把手支在下巴，另一手支着这手的胳膊肘，眨巴着眼睛，关于她这个姑姑家的哥哥以后的生活，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父亲念叨这个哥哥很长时间了，逢年过节就不必说了，平时但凡有点什么好像都能触动爸爸的记忆，一直想把他们母女俩接回来，奈何三年前去过一次没有找到进村的路，之后生意做得总不顺遂，拖得整个人自在不了，少不得常提，却有心无力，就说这次，也是父亲提得多了，青青记在心里，知道苏灿要跟从外国回来的表哥去青海，想着正好顺便，本来他父亲不放心，不过这女儿一直散养惯了，最后拗不过也随她去了，没想到居然真让她把哥哥找回来了。他父亲是要把暮暮留在身边么？
　　还有爷爷，虽然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姑姑和外孙，但她曾经偷看过他翻相册，不是不想念的。有没有后悔那时一气之下将姑姑赶出家门呢，对于这个突然回来的外孙，不知道他又会怎么样。
　　听苏洛哥的意思倒是要把黎暮留在身边帮着做事情。这样也好，青青想，以后倒常有机会过来看苏洛哥。她也知道女孩子长大了，总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黏着男生不放，如果黎暮在这里，她倒有个机会常来看看。这么想着，青青美美的一笑，避过洒水器散射出来的水花回去给爸爸打电话。

　　苏洛把黎暮带到车库，里面有两个停车位，一个是越野的早上已经由小贤开走了，另一辆是一台黑色的轿车。
　　苏洛把车开出来，打开车门让黎暮上来，俯身过去把安全带拉出来，示意黎暮看他如何将安全带系好。
　　黎暮自己松了安全带又系上，然后偏过头微微笑着瞅苏洛。
　　带笑的眼眸黑黑亮亮地，透着一股纯净无染的劲。
　　苏洛把车慢慢地滑出去，电子大门在车后缓缓阖上。
　　苏洛回以一笑，心里想，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好像认识很久了。
　　车子拐到公路上，这是近郊的公路，偶尔会有车辆经过，苏洛车开得不快，他在想，以他们二人的交流水准，以这种方式教黎暮开车是不是不大合适。
　　自家车子磕了碰了没关系，如果撞到哪里伤到黎暮怎么办？
　　他就是希望黎暮尽快能适应或者融入这里的生活，他想帮他。
　　这是长大后苏洛第一次这样比较冲动地作出决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喜欢，不是那种来自于相貌的粗浅喜欢，而是他对于他这个人都有一种从里到外非常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让他产生一种欢喜，像看到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似的。
　　苏洛放弃了先教黎暮开车的想法，直接载着他去到市里找了家美发店。之后去科技城为苏灿挑了些电子材料，又在超市转了圈带回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各种青菜调料。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开车转回来。
　　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还没到，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出去一趟，虽然车里店里都有空调，但下车走的那几步路也让苏洛觉得浑身粘了多少脏东西似的，黏乎乎地不舒服，这城市的污染是越来越重了。
　　黎暮倒还是神清气爽的样子。回到家帮着苏洛打开后备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手拎了，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送到苏灿工作室的送工作室，一点不含糊。
　　苏洛跳进泳池游了两个来回，抬头看黎暮坐在池边，拿着瓶饮料，旁边还放着一瓶。
　　苏洛纵身出水，腰一扭坐到黎暮身边。
　　“会游不？”
　　黎暮点头。
　　“学说话那会儿，多长的句子你都说好几遍，”苏洛乐，“现在咱俩聊天，怎么倒不说了？”
　　黎暮低头一笑，“会游。”顿一顿，又说，“我原来住的地方有一个水池，有一次不小心掉下去了，挣扎几次居然就学会了。”
　　黎暮头发修短了，干净的脸庞露出来，一只耳朵上面扣了一枚闪着碎光的钻石耳钉。额前碎发挡住了眉毛，露出幽深暗黑的两只眼睛。
　　眼神有点迷茫，黎暮接着为自己的回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饮料递给苏洛。拿起旁边放的另一瓶喝了一口。
　　苏洛点点头，关于黎暮的身世，他还了解得不多，不着急，慢慢来吧。
　　树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旁经过，起风了。
　　苏洛站起来披上浴袍，拉起黎暮进屋。
　　苏灿与青青分了零食早已各回各屋自找乐趣。
　　黎暮白天剪了头，有碎头发渣，于是上楼洗澡，苏洛拿了文件下到一楼的工作室，打开电脑戴上防护眼镜开始查资料。
　　没有月亮，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厚，树枝拍在玻璃上啪啪乱响，窗帘被风掀到空中。
　　白亮的闪电落下来，就像劈进了屋子，远处雷声隆隆作响。
　　黎暮披着浴袍走出来。他一边拿着手巾胡乱地抹着头发，一边走向窗子，想把窗户关上。
　　“啊啊啊，打雷了，打雷了！”苏灿嚎叫着冲进苏洛的屋里。
　　屋里没人，浴室的灯亮着，苏灿呯的一声推开门，热气还没有散去，但还是没有人。
　　苏灿一路叫着去敲青青的门。
　　“干嘛”青青打开门，耳朵上戴着耳麦。
　　“你也怕啊，哈哈哈”
　　“怕什么？”青青疑惑，摘下耳麦。
　　一个响雷，苏灿打了个哆嗦，几乎要夺门而入。
　　“我在听音乐。”青青白他一眼，关门，又把脑袋探出来，笑道：“原来你怕打雷，去找苏洛，我要睡觉了。”随即拍上门。
　　苏灿欲哭无泪，“苏洛不在啊。”
　　他转身冲下楼。
　　响雷一声紧似一声，追着苏灿似的。
　　苏灿冲进屋，跳进沙发，吓了苏洛一跳。
　　“黎暮在楼上。”近水楼台，苏灿最先应该去苏洛的屋。苏洛对着电脑继续查资料。
　　“屋里没人。”苏灿哭丧着脸。
　　“没人么？”苏洛从电脑上抬起头。
　　“嗯，浴室亮着灯，但没人。”苏灿抱着靠枕，找到安全感。“青青那丫头居然不怕。”苏灿很有挫折感。
　　苏洛摘下眼镜，黎暮去哪了？
　　“我去看看。”苏洛起身。
　　“哎哎，带上我。”苏灿跳起来，跟上苏洛。
　　窗户开着，风已经停了，沙质窗帘静静地垂在窗户一侧。
　　苏洛走过去把窗户关好，扬声喊了句黎暮。
　　没有回答。
　　浴室里灯还亮着，推开门，还有淡淡的热气，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在洗澡，也表示人离开并没有太久。
　　苏洛看了眼床，被子凌乱一如早晨走时，黎暮并没躺在里面。
　　苏洛不认为黎暮会自己乱跑，但他还是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推来看了一遍。
　　“黎暮——”苏洛喊。
　　青青探头出来。
　　黎暮踪迹全无。
　　“试试你的追踪装置吧。”苏洛满心疑惑。
　　苏灿到工作室打开追踪设置，青青穿着睡衣陪在一旁。

　　黎暮耳钉上的钻石在雨夜中熠熠生辉。这是苏洛在黎暮同意下给他戴上的，运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本来只是戴着玩，苏洛觉得那耳钉配着黎暮特别好看。
　　地图平面上代表黎暮的小红点停在城市东北面很偏的一个位置，苏灿放大地图，那里显示的是一片空地。
　　除非瞬移，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数分钟内从城市西南角移到东北角，苏洛怀疑地看着苏灿，“装置调好了么？”
　　“应该好用啊。”苏灿盯着画面上的小红点，也不敢确定了。他是测试过的，但目前这种情况好像只能用装置有故障来解释。
　　五分钟的时候小红点一动都没有动，“我去看看。”苏洛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苏灿虽然人有时候马马虎虎，但在摆弄这些玩意上其实很可靠，只是苏洛如果选择相信他，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我陪你去吧。”苏灿可怜巴巴地说。
　　“帮我看着地图。”苏洛拍拍他的头，又转头对青青说，“你加件衣服陪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