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无为法

5、回家

　　苏洛家的别墅是二层结构，楼上有七八间屋子。
　　苏洛把行李放在自己卧室的门口，小贤背着黎暮上楼，因为苏洛的房间自带浴室，方便洗涮，所以把黎暮放到了苏洛屋里。
　　还有一间带卫生间的客卧青青占了，小贤与苏灿共用一个卧室。
　　小贤同青青与苏灿在楼下吃过粥，青青又给黎暮和苏洛端上来两碗，几人吃完，杨姨收拾了自去休息。
　　屋子已经打扫干净，被子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香香软软地铺在床上。每个屋里都插了一瓶的百合，一进门泌人心脾。
　　苏洛把黎暮领到浴室，教他使用花洒，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告诉他哪个用在头上，哪个用在身上，确保他听懂后，又把新买的睡衣睡袍内衣短裤拿进来，叮嘱他洗完后穿上。
　　青青自己有浴室先洗涮完睡了。
　　二楼虽然有单独的卫生间，里面却没有浴室，苏灿拉着小贤去苏洛屋。按着小贤的意思，明天再洗也是一样的，但苏灿在外面跑了一天说甚么也要今天洗了，才好睡觉。
　　苏洛正在收拾他的装备材料，他一进来，苏洛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本来二人小时也是常常一起洗澡的，苏灿胆小，常腻着他，即使两人分开来睡，常常半夜也会蹿到他被窝来，洗澡总要叫上苏洛，这都是习惯的了，苏洛不以为意。不过现在黎暮在里面，不晓得他介不介意。
　　本来楼下还有一个浴室，苏洛是想一会儿自己下去洗的，现在苏灿要洗，他就把苏灿推去楼下。有澡洗有人陪就好，至于是不是跟苏洛一块，苏灿也不介意，拉着小贤下楼去了。
　　苏洛把文件在桌子上铺开，想动手做出个纲来，坐了半天却没动笔。他侧耳听了听浴室动静，水声哗哗，也不知道洗得怎么样了。
　　毕竟是山里的孩子，恐怕用不惯这些现代化的东西。
　　苏洛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浴室里不像苏洛想像的热气氤氲，而是冷冷清清，黎暮站在浴头下，上身赤裸，露出瘦削的后背，袍子褪到腰处挂着，已经湿透。苏洛伸手接水，触手冰凉。苏洛苦笑，果然这水是冷的，怕是他没告诉明白。
　　这冷水冲了半天，也不知道激着没有。
　　苏洛把黎暮从水中推出去，转动开关，将水调热。
　　黎暮转头看到苏洛，羞赧的一笑，真如春花初绽，冰河初解。
　　苏洛七手八脚地解开他的袍子，扔到一边。衣服沾了水湿重扔出去时“啪”的脆响，把自己吓了一跳。
　　苏洛挪过凳子，按着黎暮坐到花洒下。
　　挽起袖子，开始拆黎暮的小辫儿。小辫总有十数个，不知道扎了多长时间，苏洛怕弄疼黎暮，小心翼翼，费了不少功夫才算全部拆完。
　　水汽蒸腾起来。
　　黎暮嘴角含笑十分享受，一时有种错觉仿佛是妈妈在替他打散辫子，一边还在耳边絮絮地与他闲话家常。
　　“这头发是多长时间没洗了，哎唷，都打结了。”苏洛嘀咕，脸被蒸汽熏得绯红一片。
　　“坐好，坐好，别动”苏洛按住黎暮，把洗头液倒在他头上。
　　洗了三遍才把头发洗开，黎暮的发质其实很好，黑黑亮亮，发丝柔软，小辫子一打开，头发足有半米，泻在后背，衬得皮肤越发白皙，看背影倒像个女的。
　　苏洛被自己的想像弄得不好意思，嗓子发干咳了几声。
　　黎暮关心地转头来看。
　　“转过去，转过去。”苏洛按住他的头，“哥给你搓背。”这是苏洛与苏灿洗澡时惯用的语言，这会儿习惯成自然溜了出来。
　　黎暮乖乖地转过去。
　　等把他上下打理干净了，苏洛累得几乎虚脱，关了花洒，苏洛扯过浴巾快手快脚把他擦干净，拿浴袍给他穿了，操起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苏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尽心尽职的妈妈在照顾自己的孩子，虽然累却很享受。
　　同样享受的还有黎暮。黎暮十岁父亲去世，大伯霸占了他家的财产，他母子二人，温饱尚且难顾，这种闲逸的温情时刻更是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十三岁母亲抑郁而终，他一个人流浪在外乞讨为生，少不得要受别人欺凌白眼，更没享受过半分温情。
　　所以这一刻黎暮十分珍惜。
　　苏洛把黎暮推出去，让他自行上床睡觉，这才脱掉已经湿了一半的衣服，打开花洒冲洗。

　　清晨天光还没大亮，小贤有事在身起身先走了，苏灿还在睡。
　　青青起了个早，蹑手蹑脚去推苏洛的门。
　　苏洛门没锁，一推开了条缝，青青往里瞄，吓了一跳，合上门转身就走。
　　屋里床边地毯上坐了个人，长发及肩，白色睡袍，背影瘦削，分明是个女子。
　　“起来，醒醒——”青青去推苏灿。
　　“干嘛......”苏灿转个身。
　　“起来嘛——”青青嘟着嘴。
　　“干嘛呀，”苏灿揉着睡成鸟窝的头发坐起来。
　　青青一屁股坐到床塌上，不知道怎么说，“我看见洛洛屋里有个女的…..”
　　“女的？谁啊？”苏灿没清醒。
　　“算啦，不和你说。”青青呆呆出神。

　　黎暮睡不惯软床，睡着睡着自动挪到了地板上，地板上了铺了厚厚的地毯，躺下去可比软床舒服多了。
　　苏洛朦胧中拿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黎暮睡在旁边。没摸到人，就清醒了些，往地上一扫，就见黎暮披着睡袍，半垂着头盘膝坐在床脚下，乌发散在鬓边，膝上立着一只羽毛翠绿的小鸟，他脸上带一点笑，正拿着小棍逗小鸟玩。
　　苏洛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平静，眉眼舒展，并没有忧闷愁苦之色，心里跟着也平静下来，连着经年的那些焦虑抑郁之气似乎都不存在了。
　　苏洛从小聪慧过人，父母那时白手起家，做生意做得十分辛苦并没有时间经管他，只这样，他还连跳数级，15岁到外国上大学，18岁已经考取博士。
　　但他也是一个分外敏感的人，父母生意做大，感情渐渐疏离，之后各自有了各自的情感归宿，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离婚，但感情确实是名存实亡，苏洛少时就孤身去往国外学习，等他们想到对苏洛关注太少，这时苏洛已经在长期的精神压力下得了抑郁症，经年焦虑，严重时靠吃药维持。这种情况苏灿知道一些，但苏洛自认为这种脆弱其实有些丢人，所以情绪压力跟别人提得不多，这导致他的病症一直不是很稳定。
　　“起这么早？睡得好么？”苏洛推开被子下床。在昨天买的衣裤中挑了一套递给黎暮。“换上这个，出去走走”
　　又凑头过来看那鸟，“哪来的？怪漂亮的。”
　　黎暮抬起黑亮的眼睛也不答话，把鸟拿了往桌子上一放，只灿烂一笑，让看的人整个心情跟着灿烂起来。
　　“哎，原来是假的。”苏洛细看，那鸟虽然活灵活现，但站在桌子上不叫不动，随口问“你做的？”
　　黎暮呵呵笑了两声，把衣服穿起来。
　　黎暮觉得来到这里做什么都很方便，就是换衣服很麻烦，如果苏洛不提，他肯定要一件睡袍一直穿下去，何必把不同的衣服换来换去的。
　　苏洛却觉得，果然人要衣服马要鞍，除了头发实在有点太长，换身行头的黎暮跟昨天那个落魄的流浪儿真是天壤之别，牛奶肌肤，眉眼含笑，修长的身材似玉树临风，确实是花样美男。
　　苏洛找了根绳把黎暮的头发拢了在脑后一扎，二人出门。

　　餐厅，会客室，健身房都在一楼，还有一个工作间，里面主要是一些电子科技方面的设备，多半是苏灿玩的，有阵子苏灿迷上了电脑网络，家里没人也没地给他折腾，他就把一些材料设施都挪到了苏洛这里。苏灿跟苏洛情况差不多，也是父母忙着做生意不大管的，但一方面苏灿父母感情很好，对苏灿没有太坏的影响，另一方面苏灿本身性格大大咧咧，他自小就跟在苏洛身边玩，吃喝又不短他的，所以对于父母对他是不是足够关注是不太在乎的。
　　别墅前面是一个花园，有点假山雕塑，后面有一个小型的泳池，连着一个花房。
　　苏洛带黎暮参观别墅，看到什么，苏洛就顺便教他如何说，虽然许多年没说过汉话，但小时候的记忆还在，一些日常用语，黎暮虽然不能说却是能听明白的，他领受能力又极强，还特别敢开口说，一路走着，倒学会了不少词语。
　　他们在花房消磨了一段时间，黎暮看得很有兴致，苏洛也不催他。

　　青青在苏灿的房里坐了有一会儿，苏灿可不管苏洛的房里是不是有个女人，他本来就想再睡个回笼觉，昨天一天行程下来，可累得够呛，他还没睡足，但青青在他床前脚踏上坐着，把头埋在两臂间，不言语。
　　苏灿有心逗她说两句话，但人没睡醒脑子还有点运行不起来。
　　青青小他两岁，也算是从小和他一起玩大的，平时妹妹一样，不过女孩子长大了，一些心思他却不懂。
　　没办法，苏灿只好起床，睡衣也没换拉着青青去找苏洛。
　　一路上青青只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两人路过泳池，这是苏洛小时候喜欢玩水，苏父特意请人挖了的，二人那时几乎天天泡在里面。现在苏家一家移民，水池就空下来，里面积满了落叶，苏灿一想反正没什么事做，就取来工具跳下去清理。
　　青青坐在岸边，以手支头看他忙碌，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跑到厨房看杨姨做早餐。
　　“这别墅好大啊，您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莫青青好奇。
　　“还有钟点工的，只是现在这别墅不常回来人住，所以只请钟点工来收拾。”杨姨一边把煎蛋放到碟子里一边说。
　　“这里环境真好。”莫青青帮杨姨把面包和煎蛋在餐桌了摆好，手脚麻利地又把几碟小菜和黑米粥摆到桌子上。与杨姨聊着天一会儿就把先前的那点愁思忘了。
　　杨姨看她刚进来时还有点闷闷不乐，这一会儿又露出点开心的样子。就觉得年青真是好，烦恼什么都不长久。又一想，还是跟性格有关，苏洛就是个不大爱笑的孩子，眉峰经常就是蹙着，可惜了孩子，杨姨想，她一直在苏家做工，苏洛父母常常吵架，所以他小时候也不似一般孩子样爱笑爱闹，后来苏灿经常过来作伴，他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带着苏灿，有时候还能笑上几分，多数时候还是像个严肃正经的大哥哥。
　　莫青青把新榨的果汁和煮好的牛奶摆上桌时，苏灿冲进来。
　　“去洗手。”青青拍掉他伸向面包的手。
　　“累死我了，也不帮我”苏灿说，跑去洗手。
　　“我来帮杨姨。”
　　黎暮苏洛一前一后走进来。
　　青青眼前一亮，黎暮下身穿白色休闲裤，上面同款T恤，头发扎在头后，哪里还有昨天的落魄模样，扑上来搂住。
　　青青把哥哥拉过来在自己旁边坐下，黎暮温和地笑，俯身倾听她说话。
　　杨姨见惯了苏洛与苏灿的漂亮，对这个昨天还一身古装打扮的少年倒不很惊艳，，只觉得卸了妆更清爽些。
　　“喜欢什么就吃什么，不要客气。”她对黎暮说。
　　黎暮含笑点头，苏灿怀疑他是否真正听懂了，反正听懂听不懂他都是笑，他可真是爱笑，苏灿想。
　　莫青青像吃自助餐一样，每样都拿了一小点，放到自己面前。
　　苏灿对食物并不在意，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费心起身去拿。
　　“让暮暮先吃饭。”苏洛打断青青的聊天，把各种点心往黎暮盘子里放，把面包抹好果酱递到他手里。
　　莫青青捂着嘴笑，说“苏洛哥像在照顾小孩子。”
　　杨姨也笑，说“应该的，别不好意思，多些吃.”
　　苏洛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牛奶，放下杯子对杨姨说，“姨，要不最近再找个人过来吧，我们最近都要住在这里，你一个人会很累的。”
　　苏洛每次称呼杨姨都会省略姓氏，这听起来确实更亲近些，虽然苏洛从小就是一个不大亲近人的个性，但其实他是很知道体贴的一个孩子。
　　杨姨想了想，“找个人也要知根知底，找得对了省心，找不好了，生些闲气不大紧，要是丢了什么东西，碰坏了什么就不大好了。”
　　抬头看了看苏洛又说：“我先打听着，也不知道你这次回来住多久，住得长些再找个人，不久的话不如还是钟点工方便些？”
　　“行，姨你做主就行，别累到自己就好。”
　　“不累，”杨姨笑。
　　“莫叔叔最近过来么？”苏洛问青青。
　　“好像有一笔生意出了大麻烦，要过几天吧。”青青喝着牛奶，“爸爸说在给哥哥办身份证件，让暮暮先在这边呆几天，适应一下，他忙完尽快赶过来。”
　　“他一会儿会给你打电话的。”青青歪头看着苏洛，笑着说，“求你先收留暮暮。”
　　苏洛一笑知道青青开玩笑，他现在正想着日后的行程怎么安排。
　　那边山体塌方，一时不能通车，虽然项目安排挺紧，但急也急不来，只好把日程重新调整，出外的工作往后放一放，需要在家里办公的业务都提到前面来。
　　虽然按道理黎暮日后应该去到C市，与莫青青一家呆在一处，但苏洛自觉与黎暮十分投缘，另一方面黎暮即使去到那边也不能一直呆在家里，总要出来做事，与其那样倒不如留在身边，做一份工作。
　　苏灿吃完蹭到黎暮身边，笑嘻嘻拍拍他的肩，说声“慢吃”转身出了餐厅。